突然出乎意料轻扫过他的颊——这些都是导演指示,是她芭蕾表演的一部分。她排练过了。他不确定自己担任什么角色,但想把它演好。
“那些歌声,”她继续说,“那些强大的歌声让我感到被压抑的力量。有些歌手让我感觉他们有不曾开发的艺术和力量,如果他们真的尽情忘我,简直可以震裂耳膜、粉碎彩绘玻璃窗。也许他们其中的佼佼者抛开一切束缚后,足以震裂全世界,让世界变成脆裂的小碎片,把所有碎片震得飞旋入太空。”
她的独白让他居于下风,葡萄酒和白兰地让他勇敢。
“你干嘛告诉我这些?”他质问。
她倾身靠近,一侧乳房隔着滑顺绸料贴住他的手臂。
“我对你就有这种感觉。”她低语。“感觉你的力量和意志足以粉碎世界。”
他看着她,开始瞥见她的意图和他的未来。他想问:“为什么找我?”却惊讶地发现这点并不重要。
莫顿夫妇的酒会让他们这沉重的一晚变得活泼。芙萝伦斯和山姆尔穿着一模一样的红天鹅绒连身衣裤开门迎接他们,带着成功媒人的别有意味奸笑。
“进来吧!”芙萝叫。
“酒会太精彩了。”山姆叫。
“已经打了两场架!”芙萝笑。
“还有好一场狂喝痛饮。”山姆笑。
酒会完全一片狂乱。人潮汹涌中他跟希莉雅失散,接下来几小时内见到并聆听了十几个分不清东西南北的男女,他们漂浮着、碰撞他、又漂走,他有种可怕的感觉,彷佛看见港口里载浮载沉、忽现忽隐的垃圾。
突然她出现在他身后,一手伸进他外套里,指甲抠进她穿着衬衫的背。
“你知道午夜会发生什么事吗?”她低语。
“什么事?”
“他们脱下他们的脸——就像面具。你知道脸底下是什么吗?”
“什么?”
“他们的脸。底下又是,再底下还是。”
她溜走,他困惑得无法留住她,只想赤裸站在镜前,确定自己。
最后,终于,她重新出现,把他带走。他们朝主人夫妇挥挥手,喘着气踏进安静的走廊。电梯里,她偎进他怀中咬他耳垂,他发出“哦”声,不知哪来的音乐播放着〈我的肯塔基老家〉。他欲火焚身得几乎反胃,意识到自己的生活危险又荒谬。他摇摇欲坠,无处可钉岩钉,也无处可敲冰斧。
伐伦特为他们开门,恋人蔷薇已经枯萎。他的脸有种刷洗干净铁锅的光泽,嘴唇看似瘀血。他为他们在壁炉前端上黑咖啡,两人坐在皮沙发上,盯着蓝色余烬。
“还有其他吩咐吗,蒙佛小姐?”
她摇头,他退下。丹尼尔·布兰克不肯看他。万一那人朝他眨眼怎么办?
希莉雅走出房,拿来两只小酒杯和半瓶渣酿。
“这是什么?”他问。
“一种白兰地。”她说。“我想是勃良地的产品。用葡萄渣酿的,非常烈。”
她倒满一杯,递给他前先伸长红舌添了杯缘一圈,看着他。他接过酒杯,感激地啜饮。
“没错。”他点头。“是很烈。”
“今晚那些人。”她说,“那么无关紧要。他们大部分都聪明、警醒、有才华,但他们没机会。我是说降服的机会,降服于某样重要而震撼的事物。他们对此的欲求超乎自己所知,他们想献出自己。献给什么?献身于环保或日间托育中心或种族平等?他们感觉到需要更多东西,而上帝却已死。所以,……满屋吵闹和歇斯底里。若他们能找到……”
她的声音渐小消散。他抬头看她。
“找到什么?”他问。
“哦,”她说,眼神模糊,“你知道的。”
她自沙发起身。他起身站在她身旁,她突然靠近,伸手轻轻把他右下眼皮往下翻,专注盯着暴露出来的眼球。
“怎么了?”他困惑地问。
“你并非无关紧要。”她说,握着他的手带他上楼。“一点也不。”
被酒精和惊异弄迷糊的他,乖乖跟着走。他们爬上堂皇美观的大理石阶梯,来到三楼,然后经过一扇俗丽木门,沿着一道磨损起毛的木阶梯再往上爬两层楼,角落的蛛网拂吻他的嘴。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他一度问道。
“我住在楼上这里。”她回答,突然转身。她的位置高于他,伸手将他的头往前拉,把他的脸按进她小腹和大腿之间的冷凉绸料。
这手势超越了猥亵,令他颤抖着当场跪在积尘的台阶上。
“休息一下。”她说。
“我常爬山。”他说。他们这番低语交谈感觉起来如此空虚无力,他忍不住短短吠笑一声,笑声在灰扑扑的四壁间弹跳回响。
“什么?”他又说,但他一直都知道。
那是一间小房,木板墙没上漆,表面粗糙,满是一道道白色疤痕,彷佛曾有某头狂乱野兽以爪抓墙逃逸。房里一张金属架单人床,锡条交织成扁扁的弹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