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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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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2 / 6)

    “幸会!”席文生应着,“抱歉我不握手,我是怕因此传染到一些什么。”

    他用指尖拎起他们俩湿淋淋的衣帽,似乎也怕因此传染到一些什么。然后引他们坐进两张绷着金黄色小牛皮的导演椅。他自己就靠站在古拙的砖造壁炉前。

    穿着樱桃紫的绒质跳伞装,不过对他的肥胖毫无掩饰作用。胸前挂着一枚大名牌;手腕上垂着一串厚重的金链,随着他的手势上上下下的抖动。

    “我想,”他一声干笑,“你们已经把我摸得很清楚了。”

    “对不起,你是说?”埃布尔纳·布恩困惑。

    “我是说,我想你们已经查过赛门·艾勒比医生的病历档案,对我那些见不得人的小秘密早已经一清二楚了。”

    “喔,没这回事,席先生,”狄雷尼解释。

    “绝无此事。我们只有一些病患的姓名住址而已。”

    “难以相信。我还以为你们有路子……好吧,反正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我在赛门医生那儿看了六年的病,每周三次。要不是他,我现在准定是个狂人。刚听说他死讯的当时,我真吓坏了,简直吓坏了。”

    狄雷尼想起,奥西薇公寓的管理员也说她当时吓坏了。或许,艾勒比医生所有的病人都吓坏了,不过再怎么样也不如医生他……

    “席先生,”布恩道:“你和医生之间的关系友善吗?”

    “友善?”他夸张着声调。

    “哈呀,怎么会!你怎么会跟个心理医生友善?他一直不断的伤我。一直不断的挖我的隐私,我的痛处。痛啊!”

    “让我猜猜看,”狄雷尼接道:“你跟他的关系类似一种斗法?”

    “可以这么说,”席文生稍做犹豫,“对,可以这么说。并不太好玩的。”

    “你攻击过赛门·艾勒比医生吗?”小组长突如其来的发问。

    “身体政击?”

    席文生腕上的金链随着他夸张性的动作叮当作响。

    “没有!从来没有碰他一下,虽然上帝知道我心里不止一次想揍他。你们一定了解,绝大多数人在接受心理分析的时候,对他们的主治医生是又爱又恨的。我是说,在理智上你知道医生是要帮助你。可是在情绪上,你觉得他老是在伤你,你简直恨之入骨。你当然怀疑他,怀疑他不断要你坦白招供是另有目的,或许他是在打算勒索你,敲诈你。”

    “你真相信艾勒比医生会勒索你?”狄雷尼问。

    “有时候会,”席文生相当不自在。

    “这没什么大惊小怪,人嘛,全是些杂碎。你信他们,甚至爱他们,到头来他们却恩将仇报。这种例子太多了……”

    “你跟他和了六年。”小组长说。

    “对。我需要他。我是真的依赖他。当然,这也使我更加更加的恨他。要说杀他?你们是不是抱着这种想法?我绝对不会杀他。我爱赛门医生,我们俩太亲密了,他对我了解得太透彻。”

    “你认识别的病人吗?”

    “我知道有几个人也常去他那儿。不过不算朋友,只是点头之交,有些在宴会上见过,碰巧就是赛门医生的病人。”

    “依你看,”小组长说:“他会不会受哪个病人的威胁?”

    “不会。即使真有这檔事,他也不会跟其他病人说。”

    “最近这一年或者说半年,”狄雷尼问。

    “你注意到他在态度有没有什么改变?”

    席文生不立即作答,却走到他们对面的长沙发,四仰八叉的坐躺下来,抓过一只生丝的软垫枕在脑后,盯着他们看。

    他有一张面团团的胖脸,嵌着两粒葡萄干似的小眼睛。嘴唇过分的丰厚红润。秃头,赤裸裸的头皮上洒着黄斑。狄雷尼觉得他好像一个上了年纪的邱比娃娃,相信他的胳臂和腿就跟香肠一样,圆胖无骨。

    “我爱他。”他的声调呆滞。

    “真的爱他。他几乎就是基督的化身。什么事都惊不倒他。什么错他都能宽恕。几年前,有一次我钻牛角尖,对自己的父母动了粗,伤得很重。赛门医生叫我一定要面对自己的过错。但是他并不责怪我。他从来不贵怪人。天哪天哪,我该如何是好呢?”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狄雷尼紧追不舍。

    “最近你有没有注意到他有什么变化?”

    “没有。一点都没有。”

    忽然,在没有一点预兆的情况下,席文生开始哭泣,泪水沿着胖脸奔泻下来,沾湿了软垫。他无声的哭了好几分钟。

    狄雷尼望向埃布尔纳·布恩,两人同时起身。

    “谢谢你的协助,席先生,”狄雷尼说。

    “谢谢。”小组长跟进。

    他们任由他躺在那里,泪湿的胖脸仰看着天花板,樱桃紫的跳伞装配衬着天鹅绒的长沙发。

    公寓外的两个人踩着水潭,冲进停在路边的小车。两人默不作声地坐一会,布恩燃起一支烟。

    “神经质?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