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施施然飘落,接着又落下另一片。其中一片落在道生中校的面颊上。他举起手来去摸它,并露出惊讶的神情,聪敏而明亮的眼神则在帽沿下转着。
“我不懂这个,”他缓缓说道。“而且我也不是头一回听到,不过伊莲娜一定乱不好受的,所谓近亲交配的传言真是一派胡言。”接着他突然清醒过来。“听好,我们干嘛在这里胡说八道?真是浪费时间。你们两个人跳上雪橇来;我要绕回大路去。”
“雪橇坐得下这么多人吗?”贝蒂问。
“我们挤一挤,你可以坐在别人腿上。”
她坐在尼克腿上。道生中校将鞭子挥得清脆作响,不过和适才的兴高采烈比起来,神态显得有些意兴阑珊。他轻拉马背上的缰绳,雪橇便缓缓上了路。马步逐渐加快,雪橇的铃铛叮叮作响。
“真够蠢的,不是吗?”他说。“我是指这个雪橇。不过这倒提醒了我,你们什么时候出发到瑞士去?”
“罗伊,我们不去了,”贝蒂回答。“温斯·詹姆士在我家。”
“小心哪,你这家伙!”纳斯比大叫。“小心斜坡!”
“抱歉!”
“把缰绳放轻松。你到底骑过马没有?”
“没有,”道生说。“对不起,贝蒂,你刚才说什么?”
“温斯·詹姆士在我家。”
“噢,詹姆士,那个好家伙,”他点点头。“我有个礼物要送给伊莲娜。”
不过直到他们抵达大路,掉头朝向华德米尔府而行之前,他都没再开过口。
他费了点劲才将雪橇驶入有高大铁栏杆围起的、但洞开着的大门。一行人穿过公园,直达宅邸前门。虽然石子路看得出费心扫过,但地上依然积着一层厚雪,使得雪橇滑行如飞。
路在大门的台阶前一分为二,成为左右两条岔道。贝蒂向左指;如果你面朝房子的正面,就是右边那条。这儿有一间由钢筋和玻璃搭成的大温室,直通宅内的玻璃通道上罩着东方风味的圆罩顶。一行人就沿着这条玻璃通道迤逦而过。
“佩茜没事的,”贝蒂说。她跳出雪橇,拍拍那匹马。“替它盖条毯子——店家应该给了你一条吧——然后把它留在这里就行了,我叫麦考文出来照顾它。”
雪落得更浓密了。在霭霭暮色中,面具别墅隐然在望,闪着熠熠的灯光。平滑灰郁的石头路面有如雪中的一条水管或一条象牙小径。道生中校踌躇不前。
“你觉得我进去好吗?”
“为什么不进去呢?”
“呃,令堂心情一定很不好,我不想打扰她。你可不可以请伊莲娜出来见我?”
“什么话!你晚上还得留下来呢,你知道的,进来吧。”
拉金将客人请入大厅,一股暖空气扑来,尼克这才想到自己湿透的鞋子和裤脚;他的双脚已然麻木,现在好似踩着高跷,而双手也冻得发疼。
克里丝特珀·史坦贺,这位沉着且善于自制的女人正施施然走下楼来。她骤然停步。
“是你,红仔道生!”
“您好,史坦贺夫人,”中校说道,态度谦恭有礼。他脱下帽子,露出一头因沾上水气而服服贴贴的红木色头发,有如一张上过蜡的桌子。
“是什么风把你吹来的?”
“我是坐雪橇回来的。”道生中校说。
“你从地中海坐雪橇回来?”
“不是的,夫人。我的意思是——”
“中校,您的帽子和大衣要挂起来吗?”拉金说。
“老天,当然要!”道生中校说。“我的意思是,对不起!”
女主人现出笑容。她深知该如何适度展现慈母般的纵容,同时隐约点出自己的年纪其实没那么大。
“拜托,别叫我‘夫人’!你不知道我听了有多不舒服。不过,你也不喜欢人家叫你红仔,所以我不怪你。这样吧,你就叫我克里丝特珀,我叫你罗伊。”
“这样很好,”中校欣然同意。接着以更沉稳也更成熟的声调说:“我都听说了。真是恶劣透顶。”
“是啊,是啊。”克里丝特珀不想谈论这件事。“伊莲娜见到你一定很高兴。要不要我去叫她来?”
“我去找她是不是更好呢?”
“就依你的意思吧,我想她在撞球室里。”
道生中校刻意装出不在乎的模样,走过大厅的大理石地砖。撞球室在大厅的另一头,和包含起居室、客厅、餐厅的这一头遥遥相对。直到道生中校的身影消逝在楼梯转角,贝蒂这才脱去手套,撩下滑雪装的披风帽,露出一头蓬乱秀发。
“但愿他压得住她!”贝蒂轻声说道。“真希望他治得了她!”
“小宝贝,他也许能,也许不能,谁知道?赶紧把这些湿衣服脱了,免得着凉。”
(又回到面具别墅了。贝蒂似乎又变得苍白无神,继续扮演她当初选择的角色。)
“大夫来了,”克里丝特珀一面宣布,一面抚摸她卷成波浪状的棕发和银发;那是她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