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信任我吗’?”他一眼睁开,一眼半闭,以极其惊讶的语调复述了一遍。“‘你可以信任我吗’?”
“没错,我是这么问的。”
“老天,拜托你,想想看,这宅子里发生了这种事……”
“温斯,我是警探。”
詹姆士缓缓放低手上的扑克牌,像是要将它在地上放好似的。他一只手伸进睡袍内的胸口处,还眨了眨眼。尼克早有心理准备,他从口袋中取出装有证件的皮夹,凑到温斯眼前。
“伦敦市警局,犯罪调查组,”詹姆士念出。“姓名:尼克·伍德。阶级:一级调查警探。”他每念一项,就看一看他的同伴,蹙蹙眉,好似被什么东西伤到似的。“身高:五尺十寸。体重:一六八磅。发色:黑色。眼睛:灰色。特征……老天,我真该死!”
“嘘!”
“可是,你为什么要去当警察呢?你以前是那种文质彬彬的人。你当警察能有什么鬼出息?”
尼克收回皮夹中的证件。
“还有,你到底来这里做什么?”詹姆士又问。
“我现在没有时间解释。温斯,你待会儿来找我。重点是——”他朝餐厅比了个手势:“里头有个小偷。”
“哦?”詹姆士边说边将拿着扑克牌的手抬起。
“那个小偷死了。被刀刺死的。”
“干得好。是谁杀的呢?”
“我不知道。”
“不过,无论如何,”詹姆士不服气地说。“人人都有权利杀死小偷。不过,绝不是我刺死他的。还有,要是有人闯进宅子,结果被谁用枪射杀或是用棒棍打了,那应该没什么关系才对。所以,若要查出是谁干的,应该不难才是。”
尼克作势要他噤声。
克里丝特珀沿着大厅快步走来。大厅的大理石壁砖,连同壁檐下的一排丘比特镀金塑像,正嗡嗡发出回响,仿佛是极远处某个宿舍传出的声音。尼克想起这屋子里共有二十个仆人。
“我听到你们谈话了,”克里丝特珀舔了舔嘴唇。“是真的吗?你是警察?”
“是的,史坦贺夫人。”
“那你不是……算了。”她笑了起来,不过随即止住。“是外子请你来的?”
“是的。”
“为什么请你来?”
“对不起,我们待会儿再说。史坦贺先生呢?”
“我不知道,他不在房里。你该不是认为他大老远跑到那一头,杀了……”
克里丝特珀扬起双手,理顺她那头丝缎般、染有几络银发的蓬松头发。这是种优雅的姿势,也许有意,也许无意。她毫不拐弯抹角地说:“我家有个死人,真是不寻常。有时候我会想,要是这儿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会是什么景况,不过,我从来没想过会发生这么恐怖的事情。我们能不能去看看怎么回事?”
“可以,请往这儿走。”
和克里丝特珀一样好奇的詹姆士打开餐厅的门。尼克暗自思忖,一心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眼神一直没离开过克里丝特珀。
“那个小偷显然是冲着葛雷柯那幅画来的,”他解释,“他由墙上取下画,结果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
“怎会有人想偷这种画?这可难倒我了,”詹姆士语带挑衅,不过有点不自在。“我对艺术一窍不通,我只知道我喜欢的。他身上流了不少血,对吧?”
“是的。”
“那恶棍死了?你确定吗?”
“确定。”
克里丝特珀先是在门口停住,全身发抖,接着还是往前走了几步。
“我真搞不懂,”詹姆士边说边将扑克牌换到左手。“我从来没听过这么稀奇古怪的窃案。”
“我同意。”
“要是有人杀了那无赖,为什么不出来跟我们明讲呢?等一下!水果刀是不是掉落在餐具柜旁边?是那里吗?就在他脚边?”
“看来像是这样。”
“那么,”詹姆士说。“搞不好是他自己弄的。要是我没记错,那把刀原本是插在水果盅还是哪里的。要是他取画的时候脚一滑或是不小心什么的,结果整个人倒在刀上,还把所有的银器都拉倒在身上。不管怎么说,我们听到的声音就是这个。要是他正好滑倒而且倒在刀上……”
“然后刀子自己从伤口拔出,掉在地上?”尼克说。
“我忘了你是警探,”他朋友这句话好似打从鼻子里哼出来的。这份痛楚似乎深深刺进他的心。“小伍,以后你一定会飞黄腾达!”
克里丝特珀突然开口说话,而且很大声。
“把他的面罩拿掉,”她说。
“什么?”
“把他的面罩拿掉!”克里丝特珀几乎要尖叫了。
餐厅的门大大开着,一阵风从开着的窗户吹进来,挟带着风帆般的饱满和气势,从镶有金边的帷幔和流苏下面钻进来,将厚重的深红色天鹅绒帷幔鼓得满满的。
餐厅墙壁是以橡木镶嵌而成,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