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镀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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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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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楼上的卧室里,尼克·伍德听到了那声砰然巨响。

    就在上述那些事情发生的当儿,他一直躺在床上冻得半醒半睡,心想这宅子的主人究竟打什么主意,他一直揣测着这是个什么把戏,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入睡还是该醒着。

    他的右耳埋进枕头里,这时他听到午夜三点的教堂鸣钟报时;当他转向左边,换成左耳埋进枕头时,他听到了三点十五分的钟声。然后他迷迷糊糊打起盹来,接着就被这一记摇撼整栋房子的声响所惊醒。

    这记声音就像是笨重的金属物品被拉倒在地。

    他陡地从床上坐起,一时之间记不起身在何处,神智像个被打散的拼图玩具。一阵风飘过漆黑的卧室,冷冽的空气吹醒了他。他的一双脚从被单下滑出,一面还伸手去拉床头灯的灯链。他的表放在床头茶几上,等到他眼力恢复,这才看出表上的时间:三点二十八分。

    “喂噫!”有个声音在叫:“喂噫!”

    声音是从隔壁房间传来的。透过夹在两个房间之中的盥洗室洞开的门,他听到床垫嘎吱作响,接着是扭开一盏灯的声音。

    “尼克!”那个声音说。“我在叫你!”

    “什么事?”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听到了。”

    尼克找到拖鞋,并急忙披上睡袍。那个声音让他的思绪回到多年以前,回到学生时代。他记得温斯·詹姆士——那个六年级的锋头人物。他也记得他的声音——烦躁、隐约带点自私自利的味道——总是吩咐他去拿东西。他料得到他下一句会说什么。

    “你去看看怎么回事,好吗?”

    他走到卧室门口,正好看到温斯·詹姆士边在睡衣裤外头裹紧一件蓝色毛料睡袍,边从盥洗室里跌跌撞撞跑出来。

    房间外的走道上灯光昏暗。按照华德米尔府的习惯,大厅整晚都有一盏灯亮着。尼克的房间靠近走道尽头,如果你面对着正门的话就是在左手边。他走进大厅,竖起耳朵倾听着。

    有关这个大厅是不是佛拉薇亚·维侬试图仿造缩制罗马波格塞家族①别墅或是巴黎剧院,一般众说纷纭。它是由青铜、大理石、拼花砖交互镶嵌而成。在画廊的两侧,大理石的扶手栏杆连接着一长列铺着地毯的宽大楼梯,直通往楼下的大厅。在崔坦①台灯的灯光照射下,尼克望着盘旋楼梯的中心柱头,恍惚有种依然在梦中的感觉。

    ①Borghese,意大利贵族,从十六至十九世纪初在罗马艺术和政治上颇具影响力。

    ①希腊神话中人身鱼尾的海神。

    不过,他不是在做梦。

    “你在这儿做什么?”一个女人的声音问道。

    他倏然转身。克里丝特珀·史坦贺从宅子另一端的楼梯中段平台上冒出来。她的睡袍和便服外头罩着一件毛大衣,看得出是仓促披上的。染上银霜的头发散落在肩膀上。

    “有人向我示警,”他说。

    “示警?”她转过头来,他看到她颈项间有些细纹。

    “是詹姆士先生向我示警的。那声巨响是从楼下传来的,我想是从餐厅里传出来的。失陪了。”

    他跑下铺了地毯的阶梯,拖鞋后跟踩在一楼大厅的大理石拼花地砖上“喀啦喀啦”响着。他的视线瞥过左侧的几个房门。先是晨间起居室的前厅;接着是中厅,就是昨晚大家坐着聊天的客厅;再来是后厅,也就是餐厅。

    他将餐厅的门把一扭,猛然推开,接着,出于本能的谨慎,他整个人闪到一旁。并没有东西跑出来。他在门后摸索,找到两个电灯开关就往下按……

    “哪个家伙干的好事!”尼克·伍德说。

    他口中的好事,或许,指的是这片残败景象。一个用黑布面罩盖住脸的人,不成形的帽子拉低到耳畔,耳罩、网球鞋、外加一身旧式打扮,四仰八叉地躺在餐具柜旁。那人戴着手套的双手往外伸,双腿大张。

    那人的胸膛被人刺穿,鲜血浸透了老旧的粗呢外套和衬衫,还溅到条纹绒布长裤。他身旁是皱成一团的画布,油彩已然破碎,还带着几道裂口,像是从画框上直接割下来似的。尸体四周散落了一地银盘子,几乎全都打开来的餐具橱柜被撞倒,水果盅也摔裂了,橘子、苹果、温室特种梨子等等撒落一地。那个小偷身旁还搁着一串被压扁的葡萄。

    这一切细节尽收尼克眼底。尼克留意到,血迹斑斑的水果刀飞落在小偷左腿附近的地毯上。除了死者腕上的表滴答作响之外,他听不到任何声响。

    死了吗?没错。尼克探了探那人的手腕,已经没有脉搏了。他在餐厅里缓缓绕了一圈,发现厚重的帷幔后面有扇窗户是开着的。他又巡了一遍,一边极力思索……接着他关上门,步出餐厅走入廊道。

    温斯·詹姆士正沿着廊道走来,一头鬈发现在乱蓬蓬的,看来睡眼惺忪、满脸不高兴又茫茫然。他手上拿着一副扑克牌。

    “听着,温斯,”他的朋友说。“我可以信任你吗?”

    温斯立刻停下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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