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在前头,今儿夜里我开车可能打不起精神,要是刮了碰了出点啥事,你可得替我跟交警说几句好话。
这老兄,热情,厚道,知大义而不计小利,只是有点磨叽,总的来说,还是挺可爱的。
齐师傅很快到了。我当然不会把心里的怀疑和已搜索到的相关录像都说给他,只是将那位女士走进医院大厅时的那一段放给他,也只问在那繁杂的人群中,是否发现了一些记忆中的内容。果不其然,片刻之后,齐师傅大声叫停,指点着那位身着藏青风衣的女士说,应该是她!我说,你可看准了。齐师傅说,错不了,人看人,过后常想不起是什么样子,可一旦重见面,就啥都想起来了。哟,警察同志,你们可真神了,怎么就想起到医院找录像看?还有,这个女人也真是怪,口口声声说有急事,不肯跟我一块到医院来,怎么还跟腚跑来了?不会是怕我让她出医疗费吧?这人啊,是救人一命要紧,还是腰包里的几张票子要紧?将心比心,反倒叫人整不明白了。
我不能顺着他的话头往下说,只是催他赶快回家休息,别影响了晚上开车。好磨叽的齐师傅笑说,没事呀警官,我不过是在电话里跟你随便乐和几句提提神,还能较真儿让你们咋样啊。我知道警察辛苦,这世上要是没有你们这些火眼金睛,世道早乱套了。能帮你们做点啥,我心甘情愿。
送走齐师傅,我马上再让医院找来那位在录像中与青衣女士对过话的护士,先让她看了那段录像,再问那位女士当时都跟她说了些什么。护士回忆说,倒也没说什么,她只是问病人怎么样了,有没有危险。我问她是受伤者的什么人?她说伤者躺在路心,就是她最先发现的,是她叫的出租车将人送到了医院。为了证明她说的是真话,她还特意让我看她衣襟上的血迹,说那就是她抬受伤者上车时蹭上的。我告诉他,伤者头破血流,脑子里受到震荡是肯定的,但救治后休养一段时间,估计不会有多大问题。那位大姐还想问我些什么,可我当时正忙,就走了。
护士的回答没出我的预料。看看天色已晚,夜色将垂,我急忙赶回局里,当面向高局长报告这一天中的重大发现,请示可否将佟慧霞作为重点怀疑对象并实施必要的侦查手段。此事干系重大,一县政府首长身受伤害流了鲜血,若再让他家属蒙受冤屈泪水涟涟,作为公安干警,就大不该了,那就不仅是个侦破水平高低的问题,传出去,人们会骂我们没有人味的。
高局长黑着脸说:“不管是谁,只要有涉案之嫌,就可进行侦查。还是那句话,一定要拿出真实可信的证据来,光凭推理猜测,绝对不行。”
我说:“其实在案发当初,我在调阅吕忠谦的固定电话和手机通话记录时,就已经发现了疑点。在他的未接电话中,那几天一直没发现他妻子的,而当时他妻子尚未得知吕忠谦已遭袭受伤。这说明人家可能早已知晓吕忠谦的遭遇和处境。”
高局长说:“这只能是怀疑,不足为证。”
我说:“因为受怀疑对象与受害人的特殊关系,我认为有必要采取一些非常的侦查手段。”
高局长说:“只要不违背法律,你去办就是。切记一点,绝对保密,比吕忠谦受袭的事还要严格。”
“明白。”我重重地点头。
高局长原来是省内另一座城市的公安局长,素以善抓治安管理和刑事侦破著称,因多次破获大案、积案还荣立过一等功,省厅在各市公安局长大换防时将他调来大案频发的北口,可见期望深切。在局里研究案件的会议上,他多次申明这样的观点,“破案如打仗,委人以责,就要授人以权。你们尽管开动脑筋放开手脚,我绝不横加干涉。心急了技痒了,那我自己出征,但同志们还不至于希望我老高学李逵,裸衣上阵身先士卒吧?”说得同志们都笑。笑归笑,但大家都知道高局长的这番话重如千斤,马虎不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