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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黑钱(3 / 11)
下子冷落下来,就算想发怒,也没有咆哮的对象了。贺仲平忽然觉得身体的每一根骨头都像被沸油炸过,变得又酥又软,他疲惫地走到客厅里,在自己最喜欢的沙发上坐下来,坐下的时候,双腿和腰简直都撑不住重量了,跌倒似的陷进了沙发。怎么办?他注视着沙发对面的电视屏幕,电视没开,屏幕黑着,他痴痴地凝视着它,反复问自己:怎么办?从政20年,第一次碰上根本无法下决断的难题。仕途上的选择,无非是个立场问题,以他贺仲平过人的精明,从来没在任何一次立场判断上出过错误,任何时候,他都能准确地选择利益最大化的一方。

    私下里,贺仲平对自己这份过人的判断力十分自豪。一个男人,一个既无背景也无学历的泥腿子,摸爬滚打,最后能在这个城市的上层建筑里稳稳占据一席之地,靠的就是这份能耐,当科学家需要天才,做官难道不需要天才吗?同僚常常羡慕他官运亨通,他自己心里却清楚,不是运气,是天分!天分!但现在这个问题,天分也帮不了他。要是贺小飞和赵根林搅和在一起,他想都不用想,立即大义灭亲!可现在搅到事情里去的是自己嫡亲的儿子,除了想方设法帮他脱身,没有第二个选择。而且就算他连儿子也大义灭亲了,作为一个副厅级干部,儿子卷到了这样的犯罪事件里,他这个当老子的,仕途恐怕也只能到此为止了。惟一的希望寄托在贺小飞他们能及时找到贺小英,而且最好能当场把那个该死的赵根林抓起来,这样,不仅在齐大元跟前赢得了主动,而且也可以帮小英洗脱包庇罪的嫌疑。贺仲平反复掂量着,不时地将目光移到沙发边的电话上。报案,还是不报案?不是不想报案,而是这一报出去,儿子就牵扯在里面说不清了。在没有和贺小英统一好口径之前,这案,报不得。

    18.自首

    贺小英撒开了腿,闪电般冲出小区,小区有三个出口,他从远离父亲车位的那个出口溜了出去,一边跑,一边疯狂地拨打左昀的那部手机,该死的,竟然关机了。他四下张望着,寻找出租车的影子,同时盼望左昀能从天而降。一辆出租车停了下来,他匆匆跳上车,吩咐司机道:quot;去绵湖中学。quot;

    希望还来得及。红灯,黄灯,绿灯。他心急如焚,手指头下意识地敲打着坐垫。司机从反光镜里瞥了他一眼:quot;有急事啊?quot;quot;啊?是。哦,不,没什么。quot;

    贺小英随口应了一句,又把脸靠在窗子上,满大街扫视起来。赵根林这头犟毛驴,千万别真的就去自首了啊。除了满街看是否有赵根林的影子,还得瞄着父亲的车是否出现,估计这会儿家里已经发现他翻窗子跑了,应该展开了追捕呢。他并不担心家里会举报发现了赵根林的行迹,有他搅和在里面,要是一举报,很多事就说不清了,父亲才不会干这样的事呢。左昀,左昀,这时候你怎么忽然人间蒸发了呢?车子按照贺小英吩咐的路线,拐上城中干道,然后朝东城区驶去。司机不以为然地建议道:quot;如果你赶时间去绵湖中学,那不如从外环绕过去好了。这会儿已经到了上下班高峰,从东城走恐怕很拥挤的。quot;

    贺小英迟疑了一下。quot;还是从东城走。quot;

    他疲沓地重复了一遍,抬手抹了一把鼻孔里又渗出来的血,那一下砸得真他妈的狠,牙花子都破了,嘴里咸滋滋的,舌头尖一舔,破了不小的一块皮。从小到大,他最怯父亲的就是这个quot;狠quot;字,别人家的孩子也挨打,但没几个这么狠的,冷不丁上来就是一记重手,打得晕头转向,也不敢哭。司机撇了撇嘴,把当他成一个锱铢必较的吝啬鬼,从镜子里狠狠看了一眼,不屑地咕哝:quot;其实这会儿从东城走未必省钱哦,几个红灯一停,少说4块钱。quot;

    贺小英懒得理他,扭着脸望着窗外出神。按道理11点45分才是众多机关、单位、公司的下班时间,11点刚过,路上却已经车水马龙,人行道上的自行车大军浩浩荡荡排列在红绿灯下,乍一看,很像这座城市在举办环城自行车赛事,车道上的轿车倒不是很多,坐得起轿车的人不用这么着急赶路,只有小职员才会见缝插针地提前溜回家,买菜、做饭、接孩子。远远地可以看到城中心标志性的建筑——宝塔了。这一带人更多,自行车、摩托车、助力车和三轮车、摩的,人行道的路牙子上还蹲着成群结队的菜贩子、杂货摊子,吆喝声此起彼落,都赶着这个下班的高峰,把早市里没卖掉的东西销掉。

    红灯亮了,两三个报贩子背着挎包,吆喝着quot;晨报晚报电视报quot;逡巡在车辆中间,一个头上簪着白玉兰花的中年妇人,托着一只盘子,走近一辆又一辆的小车,停在车窗前,陪着满脸的笑把盘子递进窗子里去,唱歌似的吆喝着quot;玉兰花一块钱两枝,栀子花一块钱四枝quot;,另一手灵巧地把盖着盘子里的湿毛巾一掀,一朵朵鹅黄的玉兰花和栀子花挨挨挤挤地躺在盘子里,清幽的芬芳顿时弥漫开来,湿润而甜蜜。贺小英抬头看了一眼红灯,从裤兜里摸索出一枚硬币。妇人笑得更开,殷勤地递过来一枝玉兰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