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着别动的动作。“因为森内先生身上插有静脉输液管和导尿管,清理遗体需要花费一定时间。做完这些他们会来通知,请您稍等。”
我被请到走廊上等待。熄了灯的候诊室空无一人,走廊里是一排排冷冰冰的长椅。父亲已经走了。我能做的都已经做了,除此之外,我还能指望什么呢?
父亲性格温和,从没对我动过手。他为人低调、谨慎,虽然出身一流国立大学,却从不夸夸其谈。在人才济济的商社,他仕途不顺,直到最近刚退休,也只混到个次长的职位。尽管这样,我仍从心底里尊敬爱戴着自己的父亲。
等了半天,还是不见遗体清理完毕的通知。见护士长在护士站,我便向她打听还要等多久。
“嗯,刚才在缝合拔去引流管后留下的伤口,大概还要等上个把小时吧。”
看来,要做的事还够多的,这么干等着也不是事儿,干脆去抢救过父亲的特殊急救部问问情况吧。现在时间是凌晨2点不到,但这种地方应该24小时都有人在工作吧。
我乘电梯下到一楼,那是一个设有小卖部和AtM机的门厅,我不知道特殊急救部在哪里。这家医院不仅设施一流,在布局设计上也十分超前。医院的主通道位于建筑物的对角线上,走在上面会让人有点辨不清方向。我估摸着大概的方向往前走去,终于来到一个空旷的大厅。那里早熄了灯,柜台上也放下了百叶窗,难以想象这里白天是多么拥挤和嘈杂。深更半夜的医院给人一种缺少温情、冷若冰霜的感觉,头顶上仿佛挤挤挨挨正躺着不少刚病逝的病人。
穿过空无一人的走廊,对面是门诊区,内科和儿科的诊察室相邻而设。此时我这个方向感极差的人便已摸不着北了!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一抬头,眼前恰巧挂着一块“特殊急救部”的指路标牌。按着它的指示,我左拐右弯,居然走到了走廊的尽头。正在疑惑间,忽然看见前面的墙壁缝隙里有灯光透出,一阵声响之后,墙壁动了起来——原来是两扇弹簧拉门。
拉门完全打开后,从里面推出一张挂满各种器械的担架车。穿着绿色制服的医生和护士仿佛战场上的卫生兵,一脸紧张地推着担架车。担架车上的病人全身裹满了绷带,处处渗着血迹。此时可能正要推往手术室或检查室。
待担架车推过去后,我向正站在门内的一位年轻医生打听。
“您好。我是一个星期前照料父亲的森内……”
“哦?您是森内先生?”
还真巧,看来是碰上与父亲治疗有关的医生了。戴着布帽子的年轻医生将快要关上的门复又推开,来到走廊上。
“记得是上肠间膜动脉闭塞症,现在情况怎样?”
“谢谢您还记着。父亲刚刚去世了……”
“啊?”医生脱口叫了一声,又像是要掩饰什么脱下帽子低下了头,“是么?那太不幸了!”
“这虽然是个不幸的结果,但我很满足了。因为父亲在这么好的医院接受了最好的治疗。”
“这样说还真让人羞愧。您父亲去世了?您说的是真的?”医生显出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待得到我的肯定后,他神经质地搔了下头,皱起了眉头。
“当时森内先生的病情是不适合在特殊急救部治疗才转去ICU的,以便让他得到集中性治疗。”
他说的ICU应该就是集中治疗室。
“是因为病情暂时稳定了,才转到集中治疗室的吧?”
“暂时稳定?我们可从不使用这种模棱两可的词!当时森内先生的白血球高达18000,CRP也是阳性,完全就是败血症的症状。只有控制住出血倾向,才能进手术间。”
我脑中一片混乱,“您说的进手术间,是指动手术吗?”
“是的。”
“但内科医生说,已做过紧急手术了。”
“那不可能!那种状态是不可能做手术的。”
一瞬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当时内科主任确实说过,在外科已做了紧急手术。而且在集中治疗室我也接到过同样的告知。
“但我在集中治疗室是签署了手术同意书的。”
“签了手术同意书并不一定就动了手术!在有可能进行紧急手术的情况下,也会让家属签署手术同意书的。没有人通知过您手术中止或延期吗?”
“没有。”
见我疑惑不解的样子,年轻医生微微耸了耸肩膀,“难道做手术的是另一个病人?”
奇怪!内科主任不会连这么重大的事情也会搞错吧?不过,是不是做过手术去查一下就能明白,问题是我还有一个无法放下的疑问。
“您刚才说到出血倾向这个词,是不是指容易出血的意思?”
“是的。”
“但我在内科却听说血液容易凝固。”
“嗯,也可以这样说。”
“怎么理解?”
“血液凝固功能亢进后,血液中的凝固因子便会枯竭,其结果是反而容易出血。在病房应该输过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