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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桑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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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节(3 / 3)
那样大操大办,应当给人家吃个定心丸才对,不信吴思荣这个信使不把信儿捎到郝仁国的耳朵里。过于原则的话说不得,一个关子卖得不打紧,却买到了一个更大的没趣。吴思荣走后没有几天,郝仁国县长就带着一干人马来镇里检查乡镇企业工作。纪载舟去迎接他时,郝仁国连手都不给握一下,就那么昂首阔步,旁若无人,回到曾经是自己的领地里,根本不把现任书记放在眼里。在迎、陪、送的整个过程中,一直没有放脸。更为严重的是,吃饭时,不沾一滴酒,要求纪载舟下午召开党委扩大会,他要参加。这是纪载舟在叠镇几年中唯一的一次县级领导直接召开的乡镇党委扩大会。他熟门熟路,进了会议室,一屁股坐在纪载舟坐的党委书记的正位上,纪载舟知道他有气是冲着我来的,心里暗暗骂到:“真他妈的官大一级压死人!”接着,他就开腔,对老同志们客气了一番,讲了他在这里六年多里,乡镇企业如何得到迅猛发展,现在看看,几乎没有任何进展,岂止没有进展,简直是在大踏步地倒退,这是县委、县政府所不能容忍的!“无农不稳、无商不活、无工不富。”乡镇企业上不去,叠镇就没有希望。这一届党政班子,无论如何要继承前几任班子的工作思路,一任接着一任干,一张蓝图绘到底。然后,全然不顾当时的大气候,根据他在任时的做法,就乡镇企业如何搞,大一二三四,小1234,说了许多不着边际的指示。一口气讲了一个多钟头。激动时,站起来用手直敲桌子,大概觉得纪载舟也许并不买他的帐,只是在气势上压倒纪载舟。后来,说话的语气才逐渐缓和,思路从乡镇党委书记回到了副县长位置上。

    会议上,纪载舟知道同志们一定会觉得郝仁国做得过份,看他讲话时,底下的小动作就感觉出大家都没有认真听。本来不打算讲什么,以免把斗气的行为变得白热化。但觉得他的气熖过于嚣张,就临时决定回敬他一下。你给我“下马威”,我杀你个“回马枪”,以免让同志们觉得自己太软,太好拿揑,对以后开展工作的威信、力度不利。毕竟自己是现任书记,你不可能也不会住在这里,一朝天子一朝臣,在座的都是自己的人。于是,纪载舟接着郝仁国的话茬讲,给他来了个抽象地肯定、具体地否定。纪载舟说,感谢我们的老书记、现在的郝县长对我们叠镇工作的关怀和支持,这一场乡镇企业急风暴雨式的检查,是对我们工作的鞭策和促进,郝县长“代表”县委、县政府做出的指示极其重要。然后从“实践是检验真理的标准”、从县委“爱民、富民工程”的核心内容和实质、从当今国际国内经济形势、从全镇乡镇企业的报表数字、从几个厂和矿那一屁股青菜屎如何揩净等等,用肯定的言辞内全盘否定了他的指示。纪载舟以为他会反驳,做好了吵架的精神准备,不知是他有涵养,目的已经达到,也不知是纪载舟软中带硬、事实确凿的言辞无懈可击,反正他是一股劲儿地吸烟,脸朝上仰、眼向上翻,烟雾都是往上边吹的。纪载舟一气儿讲了半个多小时,觉得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见好即收,不征求他的意见,就宣布散会。

    送走他以后,回到办公室,心里仍然有气儿。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妈的,老子在这里给你擦屁股,你还尿老子一头!正在愤愤不平时,几个同志进来,纪载舟知道他们也看不惯郝仁国的这种作派,有意来安慰纪载舟,就好像没有那事一样,哈哈一笑,给大家开玩笑。退二线的副书记说,“纪书记,你就是和郝书记风格不一样。他这个人架子大一些。过去,只要是从外边回来,进大院一下车就是‘啪啪’跺脚,然后大呼小叫,给人以地动山摇的感觉,你回来总是不声不响的。”秘书插腔说,“可不是嘛,过去,郝书记出去尿一泡,也都把门锁上,纪书记屋里的内、外门整天都是敝开着。”大家就这样比了一会儿领导风格,散了。

    等计划生育的帐目清理以后,纪载舟和纪委书记到县里做了专题汇报。结果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了了之。纪载舟心里很清楚,要按照郝仁国老兄的做法,整他一下也不亏。但事情绝不能那样办。如果下任上台就整前任,久而久之,必然形成恶性循环,天知道,我离开这个地方以后人们怎么告我?直到机关的院墙已经垒好,有一天又是个周末,郝仁国给纪载舟打电话,要纪载舟和卢镇长几个人专程回去聚聚。到了县第一大酒店,郝仁国见了纪载舟,上前就是拥抱,不迭声地说:“老弟政治成熟啊!”于是,杯酒下肚,前嫌冰释。纪载舟觉得,倒不是自己政治成熟。从对“历史负责”到“政治成熟”的全过程来看,倒是体现出人家郝仁国老兄才真正有一股政治家的气魄和风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