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同志大量的经济、作风方面的问题,有些问题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有根有据,言之凿凿,不像是空穴来风。咱们党的规矩你是知道的,历来是保护大多数干部,也不袒护不成器的坏干部。县处级是市里管的干部,如果不是市委和市纪委主要领导的批示,要求我们“认真工作,慎重处理”,只要反映不是什么实质性的问题,上访的批量不大,纪委原则上不找事,免得冷了在基层艰苦工作的同志们的心。但情况复杂了,就得有所动作。我和乔书记议了一下,意思是让你们先自查自纠一下,矛头不要对准郝仁国,摸出一个大轮廓,咱们再细致地分析一下,梳梳辫子,好对上对下有个交待。”说毕,把一沓子上访信件交给了纪载舟。
一席话,说得纪载舟心头沉甸甸的,脊背冷嗖嗖的,心里一时想的不是郝仁国老兄,而是对当官瞬间产生“绝望”的念头,平日里大家都看到的是当着一把手时颐指气使、八面威风,多少人甘愿捧你的“臭脚”,一旦调职就有人告你的黑状。纪载舟粗略地翻看了一下这包“火药桶”,主要是看署名情况,却没有看到一封是署名的,一下子就明白了领导们的良苦用心。上级把矛盾推给了下面,本不该他们做的事情,由他们来做,有一点闪失,就是祸不是福啊。
送走金书记以后的几天里,纪载舟反复看了这些材料,从这些歪歪扭扭的字里行间掂量它们的份量。憋了一肚子气,心里抱怨乔书记,你说过不让我“评价前任的功过是非”,就不该把这个“酱罐子”扔给我叫我作难。也不知吸了多少包香烟,却忽然从“不评价”三个字产生了电光金火般的灵感。又不能与人商议,纪载舟就自己首先从已经了解到的纷纭复杂的人际关系入手,把机关内上、中、下层的各色人等排了队,从而发现,尽管郝仁国在任时得罪了几个“吊蛋货”,但真正知郝仁国底细的人也不会太多。署名肯定是楞头青干的,那些工于心计的人一定不会在告状信上赫然列上自己的名字。然后,从信件上的内容分析,无非是建厂中和搞矿山发包时收受贿赂,机关财务不清,特别是计划生育多子女费管理混乱,此外还有男女关系等等杂七杂八的事情。吃透了情况,就有了办法。正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你上推下卸,敷衍塞责;我就来个避重就轻,文过饰非。总之,雷声不能大,雨点更不能大。反映出来的东西,只查共性,不查个性。如收贿问题,乡镇是没法查清的,作风问题更不能去查。联想到计划生育办公室花钱如流水,纪载舟心里本来就焦燥,那就借此机会整顿一下,把这里当成“替罪羊”吧。
思虑成熟以后,纪载舟只给镇纪委书记交了底。开了个书记办公会,说金书记来时,给了个批件,要求把前两年计生办的财务帐目清理一下。这件事,涉及前两年的工作,尤其是可能涉及到前任领导,你们几个原来在任的同志回避,不是不信任你们,而是你们都没有分管过这一块,卢贵权当镇长不久,也没有介入这些工作。这样做免得你们得罪人。大家心照不宣,就各行其是了。纪载舟要纪委书记从农经站和财政所各抽了一名会计,会同计生办主任一起把近两年的财务清理一下。原则问题由我把关,具体问题你们处理,有了疑问就及时向我汇报。要求明确以后,大家分头去做就是了。
工作刚刚展开的一天夜里凌晨一点多,有人敲门,打开一看,是调到别的乡当副书记的吴思荣。没来得及说话,他一头钻进纪载舟的卧室,把一大袋子东西塞到了纪载舟的床底下。纪载舟已经明白了他的来意,就说:“唉呀老弟,你这是干啥哩,有事打个电话,不就得了!”吴思荣说,“半夜里来打搅老兄实在不美,主要是机关里都是混过伙计的老弟兄们,我怕喝酒,不想见他们了。郝仁国县长交待我,别打电话,晚一点来,给老兄好好拍拍。”纪载舟说,“有啥想法,你就给我说吧。”吴思荣说,“咱们弟兄们虽然没有在一起混过,但我早就听说老兄的为人是没有说的。这乡镇的活儿,真不是人干的。我在这里管了几年计划生育,确实有毛病,有一些事情是不得已而为之。你想,书记跑事,省市抽查,慰劳村干部,都是要花钱的。听说你们要查前两年的帐,我就是请老兄给予体谅和担戴一点。”纪载舟心里好笑,这不是不打自招嘛,这小子一定假公济私,从中捞了不少好处。既然郝仁国有交待,这事情更加明了:机关里早有传言,说郝仁国能当上县长,吴思荣有一半功劳。现在看来,真的是有功有劳,有功有“捞”了。于是,就故意卖了个关子,对他说,“下面反映强烈,都告到市里了,先查一查再说吧。我想办法,不会叫弟兄们过不去的。”话说到这里,已经没有再往下说的必要,吴思荣揣着一肚子焦虑,告辞而去。纪载舟估计,他和郝仁国,在事情没有结束之前,肯定吃不好、睡不香的。
世界上好多的人际交往,常常出现没有办法互相沟通的情况。在翻晒计生办帐目的问题上,对任何人也没有明说是查前任的,当然没有必要向郝仁国县长汇报。纪载舟自以为在金书记安排的事情上处理得是恰当的,却也“智者千虑,终有一失”,既然郝仁国安排吴思荣来见纪载舟,查计生办的账纪载舟又不打算像娶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