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走,便留了一手,现在不想破坏这美好温馨的气氛。
夜里,小两口连电视连续剧也没看,冲完澡就上了床。董惠玲特别兴奋和主动,把纪载舟折腾得如穿云驾雾一般。兴头过后,董惠玲满足地躺在纪载舟的身旁,一边爱抚他一边说:“组织部下了局长任命文件没?”
她的突然发问,纪载舟不免心头有些吃紧,在淡淡桔黄的灯光下,他把脸移向一边不敢正视她:“你听我说,不是局长,是下去当镇长。”
董惠玲一下僵住不动了:“你答应了?到哪个镇?”
“叠镇。明天就报到。”他心里发虚。
“呸,原来是个土皇帝!”董惠玲顿时双眼挂霜,恼火地猛一把将纪载舟掀在旁边,丢给他一张冰冷的脊背。
纪载舟如同沙场败将,无论他怎么安抚董惠玲,她也不理,只顾抱怨着:“没出息的家伙,那老家伙不想退下来就排挤你,还有你的那几个平级伙计怕你抢了局长位子也一起赶你走,你就这么让人家踩呀!”
“不是的,是组织上安排,与人家什么相干呢。”
“就知道组织。一点也没有老婆孩子。要是我老爸没退下去,看这些人敢这样!”
纪载舟一听她把这事和她父亲联系起来就恼火,但也不好发作。他知道董惠玲任性惯了,夫妻间争吵无非就是让着她,事后又会好起来的。董惠玲更刻薄的话继续往他双耳里灌:“那个叠镇有你的魂在等着你去逍遥哇!你明天前脚走,小心我后脚就立马找个情人天天来陪我,你别后悔!”
第二天清早,董惠玲把他的换洗衣服全从衣柜里翻出来掷在床上,然后挂上微型牛皮小包去上班。临出门前也没理纪载舟。
纪载舟猛地睁开双目,如梦初醒,摇头一声轻叹。
李加回头见他一副窘相,开玩笑说:“新官还没下去,就又想老婆了?看你这气色,是不是昨夜里让老婆拴住魂了?你只要说个不字,我马上打倒车!”
“没想到你小子还没入门就已无师自通了,你老实交待,是不是早已和那个电脑小姐合二为一了?”
李加的女朋友在他那个局机关里敲电脑。纪载舟重振精神反守为攻,一巴掌拍得李加一颤:“好家伙,今后你总要落到我那个八亩地里,我非把你灌得趴下,叫你站着进叠镇,躺着出去。看你今后还敢调侃本镇长不!”
“不敢,不敢!镇长高抬贵手!”说完,两人哈哈大笑。
车窗外的麦苗、油菜和树木眼花缭乱地向后倒。纪载舟被这生机勃发的春景和绿色的世界感染了陶醉了,心想,清明已到,农民正在紧张地春耕备耕,忙着早熟杂交稻的浸种下秧。轿车在柏油路上飞驰,他的心就已经先到了叠镇。
叠镇的头头脑脑早已云集在镇政府的大门口接迎新镇长,领队是五朝元老的常务副镇长卢贵权。四十多岁的卢贵权大平头下衬着浓眉阔脸,络腮胡像山坡上刚刚萌生的硬茅草,长在那副神态威严的大脸上,一双灯笼似的眼里闪着咄咄逼人的光亮。此刻他一改往日严肃神情,打着哈哈紧握着纪载舟的双手:“这下好了,有你到叠镇主阵,我们大伙有了主心骨,肩上的担子都轻松多了噢,啊!哈哈……”他嘴里打着哈哈,额头却不经意地蹙了一下,心里骂道:妈的,才出土的茅草尖尖,又要占据本该属于老子的席位了。
卢贵权虽然是常务副镇长,但镇里干部却没有人把他当做副镇长看,实际上这叠镇里的大小事情都是他说了算。在这方水土他有如秤杆上的一颗定盘星,一定就是几十年,没挪过第二个窝。他在镇政府里已陪走了三任书记、五任镇长,每次也都像今天一样在这里迎来送往。握毕手,他又用力拍拍纪载舟的肩,灯笼似的双目里闪着一丝轻蔑的光,目击面前这位曾有几面之交且刚过而立之年的顶头上司,心中像喝了老陈醋似的难受,他从这张才脱稚气的脸上似乎读出了自信、坚毅四个没有刻在面上的字,不禁心中一阵寒噤。
“我到这里来一切生疏,还靠你这元老多多扶正、支持!今天你和大家这样客气,我真受宠若惊了!今后都是一家人了,你说是吧!”纪载舟微微倾着高出卢贵权半头的身躯,兴奋地握着对方的手,大概使劲稍用足了点,卢副镇长有一种被老虎钳子夹着似的受不住了,生疼却又不好抽回,强忍着那副装出的笑脸:“那是那是!”心里又骂:狗日的来势不小哩,嘴像蜜似的甜。待纪载舟抽出手后又自觉得意,虽然有些不愉快,但是这小子在众目睽睽之下也真会给面子恭维人了,前几任的那些伙计一个个见面时都像长颈野鹿似的昂头竖尾。哪有这般敬人之语?初次印象不错。
纪载舟又同其他几位副职一一握手。大家看看卢贵权又看看新镇长,心里都很轻松,互不出声地作了初评:年轻、精明、恭谦、大度、随和、相容,但就是嫩了点。欢迎仪式完毕,大家相互自由地交谈着。
卢贵权这时的眼光走了神,直朝镇政府大门北街处瞄,脸上流露出几许得意之色。
李加站在旁边一直不动声色地察言观色,他已从老卢眼神中窥视出了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