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盛听了,故作感激涕零状,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支票,放到桌上,说:“如果大姐帮忙,那四百万的索赔,就算我的了。”
金雅丽听了,颇有些惊讶,拿起支票,不相信地看了又看,直到确认无疑才高兴地笑道:“朱老板,你……你这让我说什么好呢?真是……太客气了。”
朱昌盛说:“不必不必。大姐啊,这两年要不是您和常市长提携,在千山,哪里能有我的饭吃?我这个人,一明白事理,二知恩图报,您就什么也不要再说了。”
朱昌盛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金雅丽乐得顺水推舟,本来,她正为如何拿出这四百万发愁(或者叫心疼),想不到,就有人急自己之所急,忧自己之所忧,将钱送上门来了,看来,朱老板这个人可用。
当天晚上,她就约了丁文瑾见面。
当那张四百万的支票推到丁文瑾面前时,丁文瑾愣了,她没能想到这件事真得就这样解决了。
“金局长……我……愧领了。”一时间,丁文瑾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客气什么?本来就该拿嘛。”金雅丽半真半假地发感慨道,“丁小姐能文能武,在千山一定能有大发展。我不行,我不行啊。”
丁文瑾忙表白说:“大姐,我受的教育告诉我,生意就是生意,感情就是感情。我希望大姐不要介意以前的事,我们还是要继续合作的嘛。”
金雅丽摇摇头:“交通局准备从同业公司退出来,现在的中方股东你也认识,就是朱昌盛朱老板。我相信你们以后会合作得很好。”
丁文瑾有些吃惊:“难怪他上回找我,说要负担这笔费用,看来朱老板是个不可低估的人物。”
金雅丽说:“那就是你们之间的事了,我年纪大了,也不适合在商场里翻来滚去。过几年退了休,我就到美国,抱抱孙子,颐养天年。”
丁文瑾看了她一眼:“大姐是个有本事的人,耐得住那寂寞吗?”
金雅丽笑笑:“人的性子是熬出来的,我们这一代人和你们比不了,你们赶上了好时候,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和你们竞争,三下两下我们不就得败了?”
丁文瑾道:“如果大姐愿意,退休了我高薪聘请你,还不知你肯不肯呢?”
金雅丽听了哈哈一笑:“要是有那好事,我每天不得烧三炷香啊。”
两个人都笑起来。女人之间的唇枪舌剑,暗藏机锋,却永远是优雅的。
和金雅丽告别,已是午夜,丁文瑾回到房间,发现李克己正在洗手间里哇哇乱吐,她既厌恶又可怜地倒了杯水走进去说:“你这是干什么去了,酒气熏天?”
李克己说:“心里不痛快。找……朋友聊聊。”
丁文瑾愣了:“在千山你还有朋友?”
李克己支吾道:“是大学的一个同学,好多年……没联系了。”
丁文瑾起身到办公桌前收拾文件,李克己问:“集团总部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丁文瑾道:“很正常。和东南亚做的染料生意这个月突破了百万吨。”
李克己舌头变硬地说:“应该……跟老爷子说说,不要把战线……拉得那么长。我们的资金容量……是有限的。”
“你可以直接给老爷子打电话嘛。”
李克己拍了大腿一下:“你们父女都是一样固执的人。今天我还对朋友……说呢,我是……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你怎么这样说话?”
“我还能说什么?”李克己嚷了起来,“我的话在你是耳旁风,你根本不听我的,我感觉自己的使命已……已经差不多完成啦。”
“什么意思?”
李克己从兜里掏出一张纸:“这……是我的辞职……报告。请……总裁批准。”
丁文瑾吃了一惊,目光直直地盯着他问道:“你喝多了吧?开什么玩笑?”
李克己说:“没……没开玩笑。”
“意见不同是正常的,也不至于离开我呀?”
“你……你有常守一,样样事搞掂,我一个秀才对你……还有什么用?”
“你是因为他才离开我?”
李克己起身往门外走:“我……我的选择与他无关。真的……无关。”
三
高尔夫练习场建成以后,李克己到这儿也玩儿过几回,但不知怎地,他的动作总是做不到位,球要么打空,要么打偏,就拿现在来说吧,都十几杆出去了,还没有一杆理想的,他禁不住唉了一声。
“你应该这样打。”身后传来丁文瑾的声音。
李克己沮丧地将杆扔下,拿一条毛巾擦擦汗,走出练习场。丁文瑾追了出来:“哎——你怎么了?接着练哪!”
李克己找了个地方坐下来,半天,才叹口气道:“这正像我俩之间的关系,不是我教你,而是你教我。”
丁文瑾明白他所指是什么了,便问:“你执意要走?”
李克己点点头:“我走了对大家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