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下去的信心,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还能顶得住?他怀疑自己非要坚持把案件查个水落石出是不是不识时务?他怀疑为查办案件是不是付出的太多太多?他怀疑自己这个检察官是不是太没有能力,根本就斗不过他们?结果不仅仅使郝玢受到意外伤害,还使得王睿已经献出了自己年轻的生命,当时他陈荣杰下定决心要把案件追查到底,其中一个原因就是要给牺牲的检察官一个交待。
泪水使陈荣杰的眼睛变得蒙眬模糊。
20年前,他在西部山区一个县检察院任职,是院里唯一的大学生,还是政法院校毕业的,所以他是院里的业务骨干,几乎所有开庭审理的重大刑事案件都由他担任公诉人。那时检察院条件十分艰苦,办公室设在破旧的民房里,办公桌是学校淘汰的课桌。陈荣杰在办公室支了一块木板,白天办公在木板上堆放案卷,晚上搬开案卷那块木板又当床铺。检察院很穷当然没有食堂,他经常被其他干警拉到家里吃饭,时间长了不好意思,就在街上小吃摊混几口饭。
艰苦的生活繁重的工作终于把他累倒,发着高烧躺在那块木板上说胡话,来上班的干警都很着急。担任书记员的郝玢家在县城,她什么也没想,就让人把陈荣杰送到她家养病。那些日子,郝玢的父母可忙坏了,他们给他熬药、做饭,直到看着陈荣杰脸上泛起红光。陈荣杰被两位老人所感动,也对郝玢产生了感情。他被调到西都市检察院时,上级规定夫妻不能同在一个政法机关,郝玢为了他放弃了自己的专业,尽管她恋恋不舍。
陈荣杰紧紧握住郝玢的手,对郝玢也对自己说:“我们不能后退,后退只有绝路。会好的,一定会好的。”
他实在太累,身上累,心里也累,伏在妻子的病床前昏昏欲睡。蒙眬中,感觉有人在肩上轻轻拍打,他慢慢抬起头,懵懵懂懂地好像看见祁月站在身边,说什么:“陈检,有紧急情况!”
祁月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来,那是王睿的手机,自从他走后,祁月就把这个手机珍藏在身上,她相信,王睿一直在她的身边,与他们共同办案。
电话是赵莹打来的,她拖着哭腔问:“王睿叔叔吗?”
祁月悲痛地说:“王睿叔叔不在,莹莹有什么事情告诉我吧。”
“我奶奶病了,她让我叫王睿叔叔,请他快到我家来!快来!我奶病得厉害!”
祁月合上手机立即带着吕伟,驾着汽车很快赶到成家村11号。
李宝琴躺在床上,面无血色。听见祁月走到床边,李宝琴慢慢睁开眼睛,嚅动着嘴唇,发出微弱的声音:“王同志呢?”
祁月强忍住伤心,长出一口气才说出:“大妈,王睿他,牺牲了。”
此时此刻,她不愿意、也不能对李宝琴隐瞒真情。
“你说什么姑娘?”但她还是从祁月的泪眼里看出了自己没有听错,“他还年轻,可惜,他是个好人。你也是个好姑娘。你来了,你看我,还能活吗?可怜这几个孩子,还有老伴……”
“大妈,您别说了,我马上送您去医院。”祁月去扶李宝琴。
李宝琴有气无力、断断续续地说:“我,年纪大了,没关系,人总是,要死的。只是这孩子……”李宝琴再也说不下去,干枯的老眼突然冷泪滚滚,悲痛欲绝。
祁月不等李宝琴说完,坚决地说:“您别说了,我立即送您到医院,我们是开车来的。”
李宝琴被扶到汽车上,吕伟说:“我来驾车,你扶着大妈。”吕伟鸣响了警笛,汽车驶出成家村,向医院疾驶。
路上,李宝琴几次想张口说什么:“姑娘……”
汽车停在医院门口,李宝琴拉住祁月的手,从上衣的内衣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抖动着手交到她的手里,断断续续地说:
“我家……花了几十万元,给他们……送钱……公安、检察、法院……都有……是我家赵晴去送的,钱……是我出的……都在这里记着……有机会,请你告诉我女儿,就说……我叫她回来,投案。”
祁月强忍住泪水,握住李宝琴的手说:
“大妈,谢谢您了。谢谢您有这样的觉悟,谢谢您对我们的支持,谢谢您对法律的信任。”
医护人员们簇拥着李宝琴,匆匆走进急救室。
在郝玢的病房门外,祁月向陈荣杰报告了这一切,她手里捧着那个小本子:“李宝琴快不行了,这就是她交给我的小本子……”
陈荣杰一把拉住祁月向急救室走去:“咱们快去看看李宝琴!”
祁月却站在原地不动:“陈检,你爱人这里也不能离开人,以防意外!”
陈荣杰不容分说:“跟值班护士打个招呼。”
急救室门口,陈荣杰和祁月焦急地等待着。只见医护人员进进出出在奔忙。不知过了多少时间,急救室的大门打开,一位中年男医生走出来:“谁是病人家属?”
祁月冲上前:“我是。她怎么样了?医生。”
“我们已经尽了最大努力。”医生脸色平静,说完,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