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楚看着她额上挂着的头发笑道。
“你也一样!快喊!”宣华怒嗔。
钟楚便又仰头道:“救命啊——”
“救命啊——”
“救命啊,有没有人啊——”
……
声声下去,却是声声无回音,最终钟楚累了,叫不动了,宣华脸上的担忧之色愈浓。
她还在想谁是主谋呢,却不曾想,自己走不走得出去。这院子偏僻,井上又盖了盖,谁会想到下面有人?哪怕玉竹让人来寻也不一定能寻得到。正如此想时,钟楚靠着井壁无力道:“人要是只喝水不吃饭能活几天呢?”
宣华不免又生了怒,瞪向他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钟楚回她,“我们不就是这样么?有井水喝,没饭吃。”
宣华不语,只觉腹中空空荡荡,眼前不由出现刚才宵香院内桌上做工细腻的绿豆糕。
早上无甚胃口,只草草吃了几口就放碗,中午不曾用膳就到了宵香院,一待就到了花魁大赛,甚至连一口绿豆糕都不曾吃就遇上了刺客,一路逃跑到这里。
说不饿,是假的。事实上,她早已是饥肠辘辘,筋疲力尽。
左脚早已站累,只得缓缓将右脚下地去支撑,却是一阵钻心的疼,身子不由得一歪。
眼鼻又要钻入水中之际,身旁人的胳膊立刻扶过来,她也紧紧抓着那胳膊攀住了能攀的东西,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只觉得站直的力气都没有,此时这样躺着竟是最大的享受。
抬头,发现那一对薄唇就在自己脸旁,她勾着他的颈,靠在他怀中,鼻间是他颈间不带香粉的气息,他眼里也无不正经的笑。
立即松手,推开他,自己靠上井壁,依然拿那只累得无力支撑却还得再支撑的左脚站着。
钟楚被她推得在水中踉跄了一下,委屈道:“真是过河拆桥,卸磨杀驴,要不是我拉你,你又喝了好几口水了。”
宣华不语,忍着饥饿,忍着脚上疲惫,无力说话,更不知该如何回这话。他颈间不带香粉味的气息……倒是好闻了许多。
意识到自己乱想后,若无其事地抬头望向井上方,发现光线比之先前更弱,竟是夕阳西下的时候。
再一会儿,天就黑了。
井中更冷了,寻人更难了。
“上面有人吗?”使出劲,宣华朝外喊道。
毫无意外地,不闻任何回音。
“来人——”宣华又叫,上面仍是没有声音。
无力垂下头,抚了抚井壁,再次发现全无一点爬上去的可能。左脚站得酸疼,再次试图缓解,无力的身体再次一颤。
钟楚立刻又伸手扶住她,让她靠在了自己怀中。
其实这一次她并没有要倒下,只是身体有些不稳,其实还是想推开他,却又如此贪恋有依靠的感觉。头上玉冠一连串的折腾中早已松垮,此时身子一动,便顺着头发滑下,“咚”的一声沉入水中,满头发丝悉数披散在了脑后,垂下脸旁。
钟楚缓缓抬手,揽住她的肩,手心下是她柔顺的发丝,发丝下是她泡着清凉井水,并不那么热的身躯。
“不用担心,你的人,还有赤阳官吏会来寻你的。我们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他们总会寻到。”他在她耳边说。
明明是那样无能的人,明明是那样她不愿放在眼角的人,此时却支撑着她,沉声说着这样的话,让她莫名心安。的确,行馆马上就会知道她遇刺的消息,她手下之人一定会全城寻找,若找不到,一定会通知赤阳刺史,若是赤阳全部人马出动寻找,怎会找不到这里?哪怕累点,冷点,两三天应是撑得过的吧。
宣华不曾说话,就那样靠在他怀中,一动不动。
奇怪的是,钟楚也不曾说话。两人只是呼息着,心跳着,任气息缠绕,心跳声交织。
天渐渐黑下来,井底更是朦胧,静谧中,宣华止不住地一颤,轻轻激动水声。
“公主……”钟楚突然开口,让宣华愣了愣。
“什么?”
“今天,我也算冒死救了你是不是?”
宣华抬起头来看向他,连带着身体也有些不习惯地往后挪了挪,挣扎着自己站好,“你要说什么?”(83中文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