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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德华收到皇家信时,正蹲在门口修一盏旧灯笼。
信封上的红色印章很是气派,他先拿给正在院子里晾虾酱的母亲看。
元母在围裙上擦了手,拆开信,声音便高了八度。
“港岛CID!阿华,你出人头地了!”
“妈,我只是调职,不是升职。你小声一点。”
“待会儿全村都会知道。”
元母说到做到。不到半个时辰,门口便围满了乡亲。
卖鱼的七叔送来两只咸柑桔,说放在公文包里能避小人。茶楼老板娘包了一盒老婆饼,非要他带去分给新同事。元德华被众人吵得头晕,抱着那盒饼躲到门边,抬头便看见门楣旁那门旧炮。
炮身早锈了,炮口还朝着海。元母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忽然把他拉到炮前。
“你别嫌它旧。这是政府特许留下的。你祖父以前行侠仗义,专门劫那些为富不仁的人,救济穷人。你现在当了皇家警察,更要做出一番事业,不能丢他老人家的脸。”
元德华立刻站直了。
“妈,我知道。祖父是侠盗,我是警察,虽然办事的方法不同,讲道理的心是一样的。”
“你少跟我讲道理。”
元母拍了拍他的胳膊,眼圈倒红了,“你从小就爱认死理。到了港岛,看见上司要叫人受了委屈就写信回来。”
“我又不是小孩子。”
“你在我眼里,几时大过?”
她说着抹了抹眼角,又想起一件要紧事,转身进屋,从神柜抽屉里取出一封折得四四方方的信。
“还有件事。你祖父当年救过一个富商,姓令。两家那时约好,若下一辈有儿女,便指腹为婚。后来你父亲娶了我,这事就搁下了。”
“前几日令老爷写信来,说他年纪大了,只想在有生之年见见故人的孙儿,也想问问那门亲事还作不作数。”
“妈,有没有搞错?指腹为婚,这么老土的事也作数?我连对方是高是矮、读过什么书都不知道。”
“又没叫你进门就拜堂。”
元母瞪他,“令老爷是长辈,你祖父欠过人家一句交代。你现在也算有正经出息,我买些手信,你去探望老人家。合不来,大家坐下讲清楚,难道人家会拿绳子绑你?”
“照理说也该他来看我,我才是救命恩人的后代。”
“你这张嘴,去了港岛少得罪两个人,我便谢天谢地了。”
元德华把信折回去,心里仍有些别扭。他是受过新式教育的人,婚姻该由自己作主,怎能凭祖辈一句旧话就决定?
再说,他也不是完全没有牵挂。
“师父说你胃不好,吃多了西餐,泡一点水喝。”
“要去很远吗?”
“坐船过去,再转车,也不算远。”
“那你多久回来?”
元德华答不上来。他从小跟着师父学拳,阿兰总在旁边递毛巾、数招式。两人一起长大,熟悉得不必找话说。
他也曾想过,若一直留在大屿山,将来娶她,似乎是顺理成章的事。可那封调令来了,他忽然发现,顺理成章和自己想要,原来未必相同。
“等我安顿好就回来。你替我照顾师父。”
阿兰笑了:“你先照顾好自己吧。上次抓偷鸡贼,都能踩进泥塘。”
乡亲们哄笑起来。元德华脸上挂不住,提起行李便走,走出几步又回头。
船离岸时,元母还在挥手。阿兰站在她身后,没有喊,只把手里的蓝布举起来晃了晃。
元德华也抬手回应,直到岸上的人看不清了,才坐回座位。
他将委任信、身份证和警校成绩表按大小装进文件袋。
军器厂街比他想象中忙。制服警员进进出出,电话铃此起彼伏,有人抱着档案跑,有人端着咖啡追。
元德华一路说了十几次借过,找到警司办公室时,后背已经出汗。
胡修贤警司刚从厕所出来,听完元德华字正腔圆的报到,笑着摆手。
“坐吧,不用那么紧张。我姓胡,单名一个修字,辈分高的叫我阿修,下属图省事,叫我修叔也行。”
元德华刚坐下,又赶紧起来:“这不合规矩,我还是叫胡Sir。”
“随你。你在大屿山破过几宗偷牛案,还抓过一个走私表的家伙?”
“报告修叔,牛找回来了,表也充公了。只是那家伙的舅舅在村里有些势力,后来有人往我家门口倒了两桶垃圾。”
修叔笑出了声:“你不怕?”
“怕也要做。警察收纳税人的钱,总不能碰见麻烦就把眼睛闭上。”
“好,有骨气。”
修叔把一份档案推给他,“你去毕Sir那一组。他经验多,脾气也好,你跟着他,先学港岛的规矩。”
元德华郑重地应了。
出了警司办公室,他才知道自己根本不认识路。走廊两边全是门,门牌有的写英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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