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他当初立言之时,未曾仔细考虑过的盲点!
林青云耐心地将自己前世所学,向这位古之圣贤娓娓道来:
“荀圣,解释与成例,为的不是让判案的人更聪明,是让天下判案的人,使同一杆秤!”
“旧案怎么断,新案照着断;京里怎么断,州县照着断。法摆在那里,人人都看得见,心里便有了底——这就是‘定数’。”
“定数未必是最好的判决,可它是百姓摸得着、信得过的判决!”
林青云说完,静静地看着荀圣。
他知道,自己说到这里就够了。
荀圣这等人物,必然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老人缓缓抬起眼,带着一丝释然,叹了口气:
“数千年前,老朽著书时,以为法理一通,万事可决。”
“今日看来,是老朽想得太过简单了。”
林青云深深一揖。
“荀圣明鉴。”
“学生认为,执法者当然要有义在心里——可只有义,没有数,义走到哪里,全凭裁案人一张嘴。”
“荀圣,寄希望于每一位父母官都是君子,这个指望本身,就是最大的不稳妥。”
随着林青云这句话说出,号舍里金光忽然一盛。
荀圣望着眼前的少年,望了很久很久。
数千年的岁月,隔在两人之间。
此刻,老人脸上那层不喜不怒的端严终于动了,一点一点化开,化成一点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意。
“想不到。老朽活了那些年,著书立说,门徒满天下,今日倒叫一个未及冠的文童,给上了一课。”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悠远。
“老朽当年著书,所见者,战国之乱世也。”
“乱世求治,故老朽重君子,重礼法之本。”
“如今,尔之所想,比老朽深远。”
“这一课,老朽记下了。”
老人上下打量了林青云几眼,然后抬手,在林青云眉心前虚虚一按。
林青云感觉有一缕微不可察的气息没入自己眉心,绕着那座新立的文宫转了一圈,悄然覆在了上面。
“尔内视文宫看看。”
听到荀圣之言,林青云急忙将心神沉入文宫。
但他却发现,自己的文宫之外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气,竟只看得见一个比寻常文童宽阔许多的文窍,文宫的影子半分也瞧不见了!
林青云下意识地将心神再往深处一沉,瞬间,意识穿过那层薄雾,文宫才重新出现在眼前。
“此后,哪怕是半圣圣目,也无法探知你文宫情况,只能看到你的文窍比起寻常文童宽大数倍。”
听到这话,林青云瞬间明白了荀圣的用意。
“你文宫已成,如今已是圣前文士。”
荀圣看着眼前的少年,缓缓道:“圣前文士,十年乃至数十年,也未必出得了一个。以你今日的根基,若不夭折,日后至少是一位大儒。”
林青云心头一震,正要开口,荀圣摆了摆手。
“但你是在府试之上,得文曲星照而开文宫的。此前从未有此先例。文曲星照可让文童直开文宫,天下无人知晓,你是头一个。”
老人的声音沉了下来:“此事过于惊世骇俗,传出去,对你来说是祸非福。”
“这一课,老朽不白听。此事便也一并便替你解决了吧!”
荀圣说罢,整了一整衣冠。
天地间——忽然静了。
风停在半空,云凝在头顶,贡院里数千人的呼吸声、衣料摩擦声,全都低了下去,低到听不见。
仿佛整方天地都侧过了耳朵,在等着一位亚圣开口!
一股无形的圣道之力自荀圣周身荡开,无声无息,漫过贡院,漫过济川府,漫向整个大胤——!
荀圣缓声而诵:
“言有召祸也,行有招辱也,君子慎其所立乎——”
一字出口,便有一字凝在半空!
那字不是金的,是玄青色的古篆,笔画像刀刻进虚空里,一笔一画透着冷硬的法度!
十七个字字字悬空,列成一行,悬在贡院上空。
荀圣袖袍一拂。
十七个古篆齐齐碎裂,化作漫天玄青色的微尘,随风散入天地四方,散向每一个知晓此事之人的眉心——
“此一言,封众口。”
荀圣道:“今日之后,凡知晓此事之人,半圣之下,皆会下意识淡忘。他们记得有文章惊圣,记得有圣钟长鸣,却再记不起文曲星照。半圣之境,勉强能留住记忆,却也说不出口。”
“老朽是亚圣。亚圣立下的言禁,圣人不出,无人可解。”
“谢荀圣!!”
林青云大喜,深深一揖,心中的感激无以言表。
要知道,每个亚圣的残余意志苏醒,都会消耗其灵魂之力!
荀圣此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