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淼恍惚了一瞬,蓦地便安定了下来。原来裴烬也在。
她以为他不会出现了呢。
时淼一直都想不通裴烬为什么娶她,她如今不过是落魄的时家女。
她前世活了四十多年,死过一次才明白的道理,便是这世间没有无缘无故的好。
裴烬那样的位置,那样的城府,做什么事都必有图谋。
他给她住最好的院子,给她置办最华贵的嫁妆,声势浩大地娶她进门。
越是隆重,她越觉得不安。
她一直觉得裴烬娶她另有目的,难不成是为了祖父的佛珠?
可若是为了祖父的佛珠,他大可以拿别的东西哄她,犯不着这样费周章。
但若说他有别的意思,那又是什么呢?
时淼本就不大的小脑瓜更加想不透。
时淼垂着眸,视线落在脚下方寸之间。她看见自己的绣鞋一步一步踩在红毡上,也看见裴烬的鹿皮靴一步一步走在旁边。
时淼有些心不在焉地数着步数。
忽然想起来,火盆呢?
“裴烬,火盆呢?”
小姑娘的声音娇娇软软,像浸在蜜罐里的糖。
裴烬漫不经心牵着她的手,看着小姑娘细细白白的小手便忍不住摩挲,结果拇指一滑,手背便是一道刺目的红痕。
裴烬:“……”
他有些心虚用手盖住。
时淼觉得被握得有些紧,有些疑惑动了动手,就听到他说:“火盆我叫人撤了。”
裴烬知道她向来怕这些,便懒得拘旧礼,让人给撤了。
时淼听了,掐了一把他的手:“你怎么这样呀,那是保我们以后红红火火的。”
说着就甩开了他的手自己走在了前面。
裴烬:“……”
这女人的心思怎么那么难懂?
其实时淼自己走路也可以,因她虽然看不见前路,脚下的路却是瞧得见的。但她才走几步路就被后面的人两步追上,然后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都不是小姑娘了,闹什么闹。”
他有些无奈。
走到堂前时,她听见老夫人的声音,不冷不热地说了几句场面话,草草便让他们拜了礼,随手赏了个镯子就走了。
时淼攥着那个玉镯,忽然想起前世裴府上下对裴烬的态度,也是这样,面上恭恭敬敬,骨子里透着疏远和畏惧。
他从小在那样的环境里长大,被克扣月例,被丢到外头,靠自己一步步爬上摄政王的位置,身边没有一个真正亲近的人。
她忽然有点说不清的难过。
他没有父母在高堂上坐着,老夫人不过是敷衍了事。
这场婚礼热热闹闹,可热闹底下是他一个人。
时淼被扶进婚房时,回头看了一眼。
裴烬站在堂前,宽袖垂落,玄色喜服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周围贺客纷纷涌上来恭喜,可他在人群里站着,眉眼间却没什么笑意,像是隔着很远很远的地方,在看这场属于他的热闹。
时淼被扶进了婚房,是一个不曾见过的丫鬟扶的。
张嬷嬷似有什么事未来,时淼也准了。自那日听到那席模糊的话后,两人便有些生疏了。
时淼坐在婚房里,低着头等着裴烬,乖乖巧巧的,倒是难得的样子。
没人敢灌摄政王的酒,更何况对方还难得摆出了不耐烦的样子。
因此,待裴烬归来,便见新房内烛光徐徐燃着,一个披着红盖头的小姑娘坐在床边,放在膝上的一双皓腕如玉似雪。
一旁的媒婆笑了向前说:“这娘子的美貌倒是京城独一份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掀开盖头,流苏晃动下,一双水晕晕的眼眸露了出来,染着迷蒙雾色,纤细睫毛鸦羽色搭拢下来,半醒非醒透着股娇媚慵懒态。
裴烬上前,男人的鹿皮靴走在吱呀木板地上,不紧不慢,无端透着一股压迫感。
他似乎低沉笑了一声,问道:“困了?”
时淼确实困了,从早上被拉起来折腾到现在,早就撑不住了。
她点点头,结果头上的发饰太重,一下子没控制住往前倾,便被裴烬伸手捞进了怀里。
“喝杯酒,醒醒。”
向来都是喝酒即醉,从未有喝酒醒醒的说法。
时淼迷迷糊糊想着一边接过了媒婆递上来的酒杯,与他交换了酒。
甜丝丝的酒液滑过喉咙,后劲却上头得快。
时淼觉得眼前的东西开始晃,裴烬的脸也晃,晃得她分不清他到底是在笑还是在皱眉。
接下来,接下来要干什么来着?
时淼一挥爪子,就拍在了裴烬肩上,她说:“裴烬。”
“嗯?”
“接下来要干嘛呀~”
小姑娘说话总喜欢带个可爱的尾音,甜腻腻的,勾人得很。
裴烬从眼前盘子里挑了个桂圆塞进她嘴里,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