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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数日,孙全福在未央宫当差,步步都提着心,半点不敢松懈。
他每日按时向陛下回禀椒房殿的动静:
皇后打理后宫诸事,前去监工观星楼,闲时展卷读书,或是召灵台官员一同推演星象,最后照例写下一封认错信送入未央宫。
孙全福清楚,皇后这云淡风轻、毫不在意的模样,只会将陛下心头的火气越拱越旺。
往日里别的妃嫔若是触怒龙颜,早就亲手熬羹、备上点心,巴巴赶来未央宫赔罪示好。
如今陛下分明是特意递了台阶,命她日日递上认错信,本意便是等着她软语哄劝。
可看着陛下日渐沉冷的面色,便知皇后每一封必定都写得敷衍潦草,半点没有俯首服软的心意。
而陛下大半时日也都在未央宫内。
除了去练武场。
以前他只在晨起时,去练武场操练一个时辰便罢。
如今除了清晨训练,入夜安寝之前,还要再去挥上一个时辰。
好似非得将一身筋骨折腾到筋疲力竭,耗尽心头翻涌的躁意,方能入眠。
而在未央宫。
陛下要么批阅奏折,要么远程调度前线战事,要么轮番召见朝臣议事。
孙全福随侍多年,最是清楚从前的陛下。
昔日虽同样日理万机,却自有章法,他思虑周全,往往直接定下方略,交由臣子落地执行,底下人只需恪尽职守,便不至于动辄得咎,尚且有喘息余地。
可如今全然不同。
三公九卿轮番入内奏事,陛下不再预先给出对策,只抛出题令他们自行筹谋。
但凡呈上的方略不合心意,他便冷声斥道:
“朕养着你们,究竟有何用处!”
从前陛下是身怀智略的自负,深知群臣才智不及自己,索性提纲挈领,一锤定音。
眼下这般,倒像是刻意刁难,一腔郁气,尽数借着朝事宣泄出来。
每每看着一众大臣垂头丧气、黯然退出殿门,孙全福反倒悄悄松一口气。
陛下若是在朝臣身上泄了火气,便不至于寻他的不是。
这日。
大司农因国库钱粮一事,在御案前挨了一顿训。
他狼狈走出殿外,拉住孙全福,压低声音问道:
“黄门令,陛下近来究竟是怎么了?”
孙全福哪里敢妄议帝后私事,难道他还能说二人失和?
谁晓得这对主子会不会哪天又和好如初,这话一旦传出去,他首当其冲要遭殃。
他只轻轻摇了摇头,闭口不答。
大司农长叹一声,怅然感慨:
“唉,还是皇后娘娘监国的时候舒坦。娘娘性子谦和,遇上不明之处,愿意虚心听取旁人建言,哪像……”
哪像陛下目光毒辣,分毫疏漏都不肯放过。
孙全福暗自腹诽:
这会儿念起皇后的好了?当初娘娘监国之时,怎么不见你这般拥戴。
大司农见从他口中探不出半句实情,面色郁郁,只得转身离去。
*
练武场上。
赫连玄圭正与燕王交手比试。
燕王原本想推脱的,他哪里是皇兄的对手。
可赫连玄圭却开口说他身负战场旧伤,此番只能出平常五成的力气。
燕王眼底当即一亮。
自小一同习武,他就从来没有赢过皇兄半次。
赫连玄圭也从不会刻意相让,往日交手,他总免不了落得一身青紫。
千载难逢的机会摆在眼前,哪里肯放过,当即应下,要与他一较高下。
刀影交错,二人打得难分难解。
燕王也没有半分留手。
虽说皇兄只动用五成气力,可比武决胜从来不止凭蛮力。
燕王打得步步吃力,赫连玄圭也并不轻松,额角不断渗出汗珠,每一次发力,都像是牵扯到胸口未愈的创口。
燕王打着打着,心头忽然掠过一丝疑窦。
若是嫂嫂知晓皇兄伤口未愈,怎会任由他在演武场上耗力?
再细看赫连玄圭的神色,沉冷阴骘,即使力道不如从前,可却狠得吓人,仿佛在发泄什么。
“停!皇兄,不打了!”
燕王急忙收势退开,踉跄着退到场边落座。侍女连忙奉上凉茶,他端起一饮而尽。
赫连玄圭眸色冷冽,接过孙全福递来的锦帕,缓缓擦去面上汗珠,转身便往未央宫方向走。
燕王把茶盏递给侍女,快步追了上去,压不住满心八卦,试探着开口:
“皇兄,你和嫂嫂……是不是闹别扭了?”
赫连玄圭缄口不语,一言不发。
燕王苦口婆心劝道:
“皇兄,莫不是你欺负嫂嫂了?”
“当初你离京在外,是她一力替你撑住朝堂。那些朝臣个个心高气傲、难以驯服,她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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