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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玄圭望着她眼底倔强的挑衅模样,胸中气血翻涌,怒意与心底那点不肯消散的悸动拧成一团,刺得他发疼。
他狠狠一甩宽大衣袖,再不看她,转身沉声吩咐孙全福:
“送皇后回椒房殿。命她每日呈上一封认错信,少一封,便取椒房殿一条命。”
孙全福心头巨震,愣在原地。
昨日殿内,帝后久别重逢,相拥缱绻整整一日,怎么突然就吵架了?
天子面色可怖,他半分不敢多问,只躬身领旨。
赫连玄圭踏出自己的寝殿,立于廊下,一时竟不知该去往何处。
宫道绵长,殿宇重重,无处可容他翻搅纷乱的心绪,最后还是去了宣室殿。
一踏入殿门,方才强压下去的戾气与腥躁便往上冲,喉间似有血腥味翻涌,他咬牙,硬生生将这股狂躁死死摁回心底。
他屏退所有内侍侍卫,命人合上殿门。
厚重殿门落锁,天光被隔绝在外。
宣室殿顷刻沉进一片昏暗之中。
他独自坐上龙椅,面色沉如寒铁,万千思绪不受控制地往回倒溯。
一月前,玉门城一战,他被大食大将挥刀劈中胸口,昏迷数日。
再度睁眼时,他恢复了全部记忆。
初醒那一日,他枯坐帐中,怔忡了整整一天。
过往清晰地告诉他:
他从来没有爱过阮妗昭。
可失忆之后,她一遍遍同他说,说他们从前如何情深,说他曾爱她至深。
不,她在他相信她,爱上他后,告诉了他真相。
是他自己没信!
他完全被她玩弄在掌心!
那时。
赫连玄圭只急着赶回京城,当面寻她要一个真相。
余下战事,麾下将领久经沙场,足以稳住大局,他无需挂怀。
于是他谁也未曾知会,单骑赤骥,连夜兼程奔赴京师。
漫漫归途上,他一遍遍在脑中对照两重模样的阮妗昭,越比对,越觉得割裂。
记忆里的阮妗昭,仗着阮家兵权、太后宠溺,骄纵蛮横,行事只凭一腔意气,不过是狐假虎威的任性贵女,胸无点墨,不通风雅。
可失忆后朝夕相伴的阮妗昭,纵然依旧张扬,却心思剔透,言辞锋利,凡事懂得借势、守分寸,争也要争得体面;
琴棋书画样样皆能,谈吐见识,和记忆里那个女子判若两人。
他不是没有生出过私心。
这一路,他甚至自欺欺人地暗自期许:
眼前的阮妗昭是假的,与记忆里骄纵的阮妗昭不是一人。
只要她对他的情意是真的,只要她肯坦白来历,说出冒充她人的缘由,他愿意放下所有猜忌,给她一个机会。
可方才她却亲口说,从头到尾,就是一个阮妗昭。
那些温柔缱绻、委屈落泪,那些试探靠近、脉脉相思,全是她精心布下的局,是为了报复,为了将他玩弄于股掌。
那场赌约,从一开始,就是引他入局的圈套。
是他一步步沉沦,心甘情愿,最后输得一败涂地。
他指尖攥紧龙椅扶手,骨节泛白。
一边是记忆里那个骄纵无知的阮妗昭,一边是失忆时他倾心爱慕的阮妗昭,两张面孔重重叠叠,皆是同一人。
爱意是假的,怜惜是假的,所有心动,都落在她预先算好的算计之中。
愤怒灼烧着他,可心底那一份在失忆时光里真切滋生出来的情意,又不肯轻易散去。
恼她欺瞒,恨她利用,可他偏偏,确确实实动过心。
这份矛盾,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
*
椒房殿。
阮妗昭回到寝殿,听见未央宫来人传话,说陛下让她每日写一封认错信。
她躺在床上,没什么反应。
观星楼最多还有一个月便建好了。
这是赫连玄圭之前亲口应下的,依他的性子,既答应了,不会收回。
其实他现在说不爱她,也挺好。
她心里清楚,只要她肯服软,只要她像从前那样掉几滴眼泪、说几句软话,再用上几分手段,赫连玄圭只会比从前更爱她。
可没必要,不是吗?
这段感情,她从始至终都知道,谈的是一场注定会分手的恋爱。
她其实没办法坦然接住一个人的真心。
一个自己没打算付出真心的人,又怎么去承接别人的真心?
那太沉了,她接不住,也不想接。
所以,让他带着恨吧。
等她走的那日,他或许便没那么痛了。
这么一想,阮妗昭觉得自己还挺善良的。
于是没心没肺地翻了个身,睡了。
昨日赫连玄圭的分手炮,实在把她累惨了,所以,明明亏的是她!
阮妗昭一觉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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