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下刻了好几夜,玉上那张脸终于刻完,眉,眼,唇角,都是他。他的目光落在那双眼睛上,停住。
前几日他嫌“不像”,那双眼睛刻得规规矩矩,端端正正,像画给外人看的。如今这一双,眼尾微微挑着,眸光里压着一点懒散的、不怀好意的笑,似乎下一刻就要凑过来,说一句让人脸红的话。
“像不像?”画彩璃凑过来,下巴搁在他肩上,声音里藏不住一点得意:“我想了一整夜,你看我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样子的眼睛。”
“想出来了?”
“嗯嗯。”她小声道:“就是这样的。坏透了。”
云澈看着那双眼睛。像。像的是看她的那一个他。
“像。”他把玉放回她手心,合上她的手指:“比我自己照镜子还像。”
画彩璃抿着唇笑,把玉往枕下一塞,又伸手摸他的脸,眉头立刻皱起:“好凉。”
“修炼空间里冷。”
“那……推演得怎么样了?”
云澈握住她的手:“差不多了。三十三重域的渊尘往哪里流,哪里深,哪里浅……都替你父神算过了。”
画彩璃望着他,眼眶渐渐红了,咬了咬唇:“昨夜你跟我说的时候,我才知道……前几夜你半夜不在,都是为了这个。我还以为……”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脸也越来越红:“以为你外头有人了,才不肯告诉我。”
云澈笑出声,慢悠悠的道:“我外头要是有人,还用得着等你睡熟了,再偷偷摸摸的去?”
“那、那也说不定!”
“说不定什么?”他凑近些:“说不定是你缠得太紧,我半夜要出去喘口气?”
“云澈!”她扑上来捶他,那件外袍从肩上滑落。底下,竟是什么都没穿。
云澈的手一顿,眸光沉下来:“……等了我一夜,就穿成这样等?”
画彩璃这才反应过来,耳根红透,却没有去拽那件袍子,反而一头扎进他怀里,把脸埋得严严实实,闷声道:“你的衣服上,有你的味道。”
“所以就只穿了它?”他低下头,唇贴着她发烫的耳尖:“那现在人回来了,衣服,是不是可以不要了?”
怀里的人微微一抖,环在他腰上的那双手又收紧一分。
灯花轻轻一爆。
…………
天光终于透进窗纱时,画彩璃已蜷在他怀里睡熟,一只手还攥着他的衣襟。她熬了一整夜,此刻睡得极沉,呼吸细细的,唇角还挂着一点没有散尽的笑。
昨夜他对她说的是实话。三十三重域的渊尘,他的确去动过;画浮沉的那一战,他的确算过。可那只是一半。
另一半,此刻正蛰在雾海深境一头渊兽的渊核里。两缕渊尘,一缕是今日的,一缕是昨日欠下的,等着被一个拖着镣铐的罪奴剖出来,送进永夜,送到另一个女人的掌心。
云澈垂眼看着她的睡颜,发现自己心里竟没有半点该有的不安。
拿她父神的命来哄她……原来,一点都不难。
他替她把滑到肩下的被角拢好,又把枕下那块玉摸出来,放进她手心,让她一醒来便能握着。做完这些,他的手指在被角上停了很久。
“你在补什么?”魂海里,黎娑轻声问。
…………
永夜的神殿里没有灯,也从来不点灯。
灵仙神官脚下那一圈火,是这座大殿许多年来第一次有的光,照见殿心一道垂地的黑帷。帷幕极厚,后面的人连影子都没有映出来。
“神官大人的火,请收一收。”帷幕后的声音嘶哑,听不出喜怒。
素商抬起眼。灵仙神官却笑笑:“收了,老婆子就站不住了。”
话虽如此,她脚下的火还是往里收去,收到只剩一圈薄薄的赤线,贴着鞋边。四周的黑暗立刻压上来,渊尘碰上赤线,嗤嗤的化开。
片刻后,那声音道:“听闻神官大人这张脸,是自己不要的。”
冥雀的背脊微微一僵。这话,便是在净土,也没有人敢当面问。
灵仙神官却似听惯了,神色半分未变:“不要了。”
“为何?”
“留着,给谁看呢。”
过了好一阵,帷幕后才响起一声低笑,又冷又哑:“为了一个男人。男人……这世上最不值的东西。神官大人活了这么多年,竟也看不透。”
“他没有负我。他从头到尾,什么都没有许过我。”灵仙神官轻声道:“是老婆子自己要等的。等得久了,脸也就不要了。”
神无忆立在殿侧,垂着眼。她看得见帷幕后的心绪,那本是一潭死水,这一句落进去,便荡开去,荡成一片近乎狰狞的痛。她知道那是谁留下的。
再开口时,帷幕后的声音已恢复冷硬:“净土要数的东西,冥雀都备好了。神官大人数完,便请回。”
“老婆子不爱数东西。这一趟,原本是万道要来的。”
殿中的寒意微微一凝。
“长赢来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