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从她脸上慢慢往下落,落到锦被拢着的地方,停住了。
“你睡着了也不老实。”他叹了口气:“一个劲儿的往我怀里钻,钻完了,腿还要骑上来。我再不出去冷一冷……你今早,就别想下这张床了。”
画彩璃足足愣了两息。
然后,那张脸从耳根一路红到了锁骨,连颈侧那一点浅红都分不出来了。
“人、人家才没有!”
“有。”云澈面不改色:“还说梦话了。”
“说……说什么了?”
“你说……”云澈压低了声音,学着她软软糯糯的调子:“夫君,还要。”
画彩璃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张着嘴想要反驳,可昨夜的事一下子全涌了上来,清醒时候叫了太多,她自己也拿不准,梦里到底说没说过。
“我……我说的是……”她憋了半天,眼睛忽然一亮:“是还要刻玉!我说的是还要刻玉!”
“嗯。”云澈点头:“刻玉。”
“就是刻玉!”
“我又没说不是。”
他嘴上这么说,眼睛里的笑却怎么也藏不住了。
画彩璃又羞又急,扑上去一口咬在了他的肩头。
咬得不重。
咬完了,她自己先羞得不行,抓起榻边的衣裳,裹着锦被就往屏风后头逃,半路还踩到了被角,险些绊了一跤。
屏风后面传来她闷闷的声音:“今晚……今晚你要是再跑,我就咬你!”
“咬哪儿?”
“……哪儿都咬!”
“那我今晚,”云澈道:“一定不跑。”
屏风后面安静了。好半晌,才传来一声极小极小的、气急败坏的:“……无耻!”
云澈靠在榻上笑着,没有再逗她。
画彩璃换好衣裳出来,目不斜视的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又停住了,回头瞪了他一眼。
那一眼又羞又恼,眼波里却全是藏不住的迷恋和甜蜜。
然后,她忽然折了回来,飞快的俯下身,在他唇上啄了一下。不等他伸手,便提着裙角跑了,像一只受了惊的雀儿。
殿门合上,脚步声远了。
云澈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唇角。
“……‘夫君,还要’?”
魂海里,黎娑的声音凉凉的。
“你听见了?”
“我在你的魂海里。”
“那昨夜……”
“昨夜,我封了五感。”
“一整夜都封着?”
“……”
“那你怎么知道,是一整夜……”
“云澈。”
“嗯?”
“闭嘴。”
云澈笑了一声,果真闭了嘴。
过了一会儿,黎娑才又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淡:“她当真说过那句梦话?”
“没有。”
“……你连这个都骗她。”
“这不叫骗。”云澈道:“这叫哄。”
黎娑没有接这句话。
“她半夜醒过。”
“嗯。”
“她信了么?”
云澈沉默了一下。
“信了一半。”
“雾海那边……”黎娑顿了顿:“你一夜之间,抹了那一半渊兽身上的魂印。”
“嗯。”
“还有那一头。”
那是那片深境里最凶的一头渊兽。云澈把今日的那一缕渊尘,送进了它的渊核。
“你挑它,是因为它的渊晶最纯,还是因为它最难杀?”
“都是。”云澈道:“它越难杀,冥雀便看得越清楚,雾里没有任何东西在替神无夜凤让路。”
“他杀得了么?”
“杀得了。”
“若杀不了呢?”
“冥雀会杀。”
“她若也不出手?”
“那她回去,便只能跪在神无厌夜面前说,三十九个罪奴都喂了渊兽,一枚渊晶也没有带回来。”云澈道:“她不敢。”
黎娑静了一会儿。
“你不去看?”
“有什么好看的。”
“今日死在雾海里的,都是神无厌夜的罪奴。”云澈道:“他们戴着镣铐进雾海,这么多年,哪一日不死人。我不去,他们也一样会死。”
“可今日多死的那几个,是因为你。”
“嗯。”
他应得很平,像是在应一句天色。
“那神无夜凤呢?”
“他不能死。”
“为何?”
“他是幽鸾的命。”云澈道:“幽鸾若是没了念想,神无忆身边,就少了一个肯替她去死的人。”
黎娑沉默了片刻。
“……你倒是算得清楚。”
“何况,他也死不了。”
“这么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