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渊晶,是要进阵的。”神无厌夜打断她:“阵成那日,阵里托着的,是本尊的神源。雾海里那个东西,能替罪奴赶开渊兽,便也能挑哪一枚渊晶,落进他们手里。本尊不管它是神是鬼,也不管它图什么,本尊只要知道,是谁替它,把手伸进了本尊的阵里。”
神无冥雀脸色发白:“那……那片深境,往后还去么?”
“去,阵认那里的渊晶。明日,你随他们去,看清楚,雾海里是谁在替一个罪奴让路。若是他……”
神无冥雀叩首应是,额头抵着冰冷的黑石,久久没有抬起。
“还有一事。”她终于道:“午后,净土传讯,一团赤焰落在结界之外,凝成一只朱雀的样子,振了振翅,便散了。灵仙神官……三日后到。”
“三日。”神无厌夜重复道:“她倒来得快。”见神无冥雀仍伏着不起,又道:“你还有话。”
“……冥雀斗胆。神女身上,没有印。”神无冥雀的声音压得极低:“阵成那一日,神源入了神女之身。若是……”
“若是她不还。”
帷幕之后,迟迟没有动静,久到神无冥雀以为,下一刻落到自己身上的,会是一道足以撕裂魂魄的阴风。可那声音再响起时,竟很平静。
“神源入她体内那一昼夜,本尊的魂,就在她的魂海里。她心里动一个念头,本尊都看得见。神源是本尊的,秘典上写得明白,神火过处,可焚外躯。”那声音轻轻的道:“本尊让它焚,它便焚。那一昼夜,她的命,在本尊手里。”
神无冥雀的手指在袖中微微发颤。
“本尊给她种不了印。秘典只说,血骨魂基,不得负他人之印。”
“他人。”那两个字被咬得极慢:“她自己的印……秘典可没有禁。”
神无冥雀猛地抬起头:“尊上是要神女……自己给自己……”
“本尊什么都不要。”神无厌夜道:“她若当真是本尊养了二十年的孩子,这句话,用不着本尊开口。你问完了?”
“冥雀……”
“那本尊问你一句。”那声音陡然压下来,贴着地面爬过去,冷冷缠上她的脚踝:“你问这个,是替本尊担心……还是替她担心?”
神无冥雀的脸色一瞬间白透了:“冥雀……是替尊上。”
“撒谎。”
殿中死寂。神无冥雀不敢动,连呼吸都不敢有。帷幕之后,传来一声极短的、近乎无趣的冷笑。
“罢了。你血骨里有本尊的印,你撒什么谎,本尊都不在乎。下去吧。”
神无冥雀叩首,起身,退向殿门。走到门边时,身后那道声音再度响起,很轻,似是自言自语。
“还……本尊这一生,从来不把自己的东西交到别人手里,再站在一旁,等着别人还。”
神无冥雀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推门出去了。
…………
织梦神国,入夜后,神子殿的庭院里点起几盏灯。
画彩璃坐在灯下的石案前,面前摆着一块巴掌大的玉料,手里握着一柄小小的刻刀,低着头刻。
她换上一身杏色的软裙,袖口挽到腕上,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臂。乌发简简单单的挽在脑后,鬓边垂下的几缕碎发被灯光映得发亮,她嫌碍事,便往耳后拨,拨完又落下来。
灯火落在她脸上,那是一张被天地偏爱过的脸。肌肤细腻得寻不见一丝瑕疵,被灯火一映,透出一层暖玉似的柔光;眉眼精致如画,长睫垂着,随着手上的动作微微发颤;琼鼻小巧,唇色是天生的嫣红,因为咬得太用力,下唇上留下一道浅浅的齿痕。
她刻得极认真,认真到云澈走近都没有察觉。石案上已散落好几块废掉的玉料,她左手的食指和中指上,各缠着一圈细细的白绢。
“……这一刀又歪了。”她小声嘀咕,把刻刀往案上一放,鼓着腮帮子对那块玉料生闷气。
“刻的是谁?”
画彩璃吓了一跳,慌忙用两只手捂住玉料,回头瞪他:“不许看!”
云澈在她身侧坐下,目光落在那两根缠着白绢的手指上:“划的?”
“……就一点点。”她把手往袖子里缩:“刻刀太快了。”
“用剑气刻,一息就好。”
“不要。你用玄气刻,都刻坏了十九块。我用手刻,刻坏一百块也不丢人。”
云澈一怔,随即失笑。那十九块之后刻成的那一块,是要在梦空蝉生辰那日送出去的。玉牌下方刻着两行字,其中一行,起首便是“望渊”二字。旁人看了,只当是儿子遥望天地,替父祈福。
只有云澈知道,那道渊里,埋着真正的梦见渊。
画彩璃见他出神,悄悄把捂着的手松开一条缝,露出玉料上那半张刻了一半的脸:眉眼已经有了,鼻梁还没有,嘴唇只刻出一道线。
“……还没刻完。”她小声道,脸有些红:“刻完了,再给你看。”
云澈看了那半张脸一会儿,忽然“啧”了一声:“刻得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