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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府朱漆大门在身后合上。
李景隆顺着青石坡道往下溜达,双手抄在袖筒里,脚尖踢着路边的碎石子。石子骨碌碌滚进水沟,砸出一圈泥浆。
身形魁梧的陈大刀牵着马,隔着三步远跟着。
陈大刀瞅着自家小公爷那张拉得老长的脸,识趣地闭紧嘴巴,连咳嗽都憋在嗓子眼里。
江宁大街上铺着平整的水泥路面。两侧是新盖起来的人匠作坊,拉货的平头骡车排着长队,车轴吱呀作响。空气里飘着煤烟味、桐油味,还有沿街食摊上的葱油烧饼香。
李景隆吸了吸鼻子,肚子咕噜叫了一声,抬脚拐进人声嘈杂的工坊。
前头巷口摆着一溜竹器摊,几个穿粗布短衫的挑夫正蹲在墙根下喝大碗茶。
李景隆正琢磨着去哪家茶棚顺两块芸豆糕,视线扫过斜对面的米粮铺子,脚步瞬间停住。
粮铺幌子下头,一前一后走出来两个人。
前头是个五十开外的老汉,驼着背,眼珠子乱转,手里扯着一根赶驴的短皮鞭。后头跟着个粗手大脚的中年妇人,青布包头,怀里抱着个小女孩。
小女孩大概四五岁,脑袋耷拉在妇人肩头上,两颊泛着红,呼吸沉重。
李景隆眯起眼。
那张圆嘟嘟的小脸有点面熟。
老汉在前头压着嗓门催促:“快些走,出了厢界有骡车接应,莫要磨蹭。”
李景隆原本憋在心口的窝囊气,腾的一下顶上了脑门。
在江宁的地界上,拐他李景隆救过的人?
“大刀叔。”李景隆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陈大刀手掌搭在刀柄上:“小公爷?”
“拦下他们。”
陈大刀二话不说,脚下一蹬,半截铁塔般的身子直接跨过两丈距离,砰的一声停在老汉身前。
老汉吓得打了个哆嗦,险些一头撞在陈大刀胸口的护心镜上。
“作甚!挡俺路干啥!”老汉扯着公鸭嗓嚷嚷,手里的短皮鞭下意识往后缩。
中年妇人脚步一顿,掉头就想往后撤。
李景隆已经晃悠到了她身前,拱手说道:“这位大婶,孩子这是怎么了?是不是病了?”
妇人讪讪一笑:“多谢这位公子,孩子有点发烧,刚刚在大夫那看了,回家吃两副药就成。”
“哦?你家的孩子?”
“你甚意思?不是俺家的还是你家的?”妇人显然有一些不耐烦,“你快点让开,俺还着急回家给俺闺女熬药!”
“我要是不让呢?”
妇人退路被断,索性一屁股坐在青石板上,抱着孩子哭嚎起来。
“没王法啦!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妇啦!”
妇人扯着嗓子大喊,眼泪鼻涕一齐往下淌:“青天白日的,恶霸当街截道啦!大家伙快来看看啊!”
声浪刺耳,立刻引得四下路人侧目。
老汉也跟着在旁边跳脚挥鞭子:“诸位街坊评评理!俺们带自家孙女进城瞧病,这起子恶人跳出来拦路,还有没有官府管了!”
李景隆站在原地,眼皮子都没眨一下。
街面上的动静闹得很大。
旁边作坊的大门哐当一声推开,涌出七八个赤着膀子汉子。隔壁车马行的几个车把式也拎着硬木槽板围了上来。
“哪个不长眼的在江宁街上撒泼?”
打头的一个铁匠抹了把脸上的黑灰,骂骂咧咧地走过来,眼珠子往场中一瞧,手里的家伙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县尊?”
李景隆拿折扇指了指地上的妇人。
那铁匠反应极快,两步跨上去,蒲扇大的巴掌直接拍在老汉后脖颈上,把老汉砸得面朝下摔了个狗吃屎。
“狗东西!睁开恁的狗眼瞧瞧,这是咱们江宁的李青天!”铁匠扯开嗓门大吼,“兄弟们,抄家伙!有人在县尊面前撒泼!”
呼啦一下,整条街的工匠、车夫、摊贩全围了过来。
三十几个壮汉把巷口堵得水泄不通,手里攥着铁锤、刨子、扁担,眼神狠厉地盯着地上一男一女。
妇人的哭嚎声戛然而止,嘴巴张着,半截涎水挂在下巴上,眼神里满是恐惧。
他们是外乡来的拍花子,只听说江宁这边作坊多人杂,好下手,哪认得这位大名鼎鼎的江宁知县?
陈大刀从妇人手中将孩子夺了过来,伸手探了探鼻息:“少爷,中了迷药,身上烫得很。”
李景隆走上前,居高临下看着瘫在地上的老汉。
他伸手弹了弹衣袍上的灰尘,语气听不出喜怒:“本官自来体恤民情,向来不打老弱妇孺。”
老汉身子一软,刚要磕头求饶。
李景隆猛地抬脚,厚底皂靴结结实实踹在老汉的鼻梁骨上。
咔嚓一声脆响。
老汉惨叫着翻滚出去,满脸是血,鼻梁塌了半边。
李景隆收回脚,换了个重心,转了转脚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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