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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艳霞从柜台下面抽出文件夹,手指翻得飞快,嘴里还在绕着刚才那个消息打转。
“孙丽丽跟着万家福的人一起来,她想干什么?”
招娣没接这句话,只把灌装台上歪掉的瓶子扶正,又把翘起的标签边压平,才转过身来。
“万家福的事等会儿再说,先帮我查个日子。”
“查什么日子?”
“秀秀的公告,贴出去多少天了。”
李艳霞愣了一下,手指停在文件夹的铁夹子上,随即反应过来,掰着手指头算。
“六十天……今天正好六十天整。”
招娣没有马上应声,手伸进兜里摸到旧本子,翻到了夹着那张纸条的页面。
“求好心人”四个字已经被她的指腹磨得发淡,纸角也卷成了一团。
她合上本子,目光落到角落里的竹篮上。
秀秀醒着,两只手抓着围巾角往嘴里塞,口水沾了一片,黑亮的眼睛正好对上她的目光,嘴角咧开,露出光秃秃的牙床。
招娣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把围巾从孩子嘴里拽出来,秀秀不乐意,小脸皱成一团,招娣便把自己的手指递过去,孩子抓住以后就不松了。
这时,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何民警的号码。
“王老板,六十天公告期满了,没有人来认领,也没有人再打电话问过,你这边要是决定了,可以来县民政局办收养登记手续。”
招娣蹲在竹篮旁边,秀秀的手指还攥着她的食指,力气不大,却一直没有松开。
“何警官,我需要带什么材料?”
“身份证、收入证明、居住条件证明、派出所的报案记录和公告期证明,这些我这边都能出,你自己的收入和住房条件,找村委会或者合作社盖个章就行。”
“好,我明天去。”
电话挂断以后,招娣把秀秀从竹篮里抱起来,孩子贴到她胸口,小脑袋往她下巴底下拱了拱,嘴里发出含混的声音。
秦朗已经站在碾坊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听见她还在打电话,便停在门边等着,直到她挂断电话才走进来。
“材料的事我昨天帮你整理过了,收入证明用合作社的账目和纳税记录,居住条件证明让村委会盖章,派出所那边何警官直接出。”
他把牛皮纸袋放到柜台上,袋口敞着,里面是一沓码放整齐的文件,每一份都用回形针别好,右上角还贴着手写标签。
招娣抱着秀秀走到柜台边,单手把文件从头翻到尾,何民警刚才提到的项目一项也没少。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前两天就弄好了,就等今天。”
招娣看着他,翻到一半的文件悬在手里,原本想问他为什么提前准备,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把文件重新装进纸袋,拉紧袋口。
“走吧,万家福的考察完了我就去民政局。”
秦朗推了推眼镜,没有接话,只低头看了眼秀秀。
孩子正盯着他的镜片,伸手要去够,他侧了侧身,让孩子的手指碰到镜腿,秀秀抓住了,咯咯笑出声来。
第二天一早,万家福的考察顺利得出乎招娣预料。
采购总监姓周,四十出头,看完生产线和原料仓库,翻过合作社的质检记录和长期供货合同,随后在灌装台旁边站了许久,最后又在柜台前坐下来继续问生产细节,跟来的孙丽丽只能站在门边等着。
孙丽丽从头到尾没能插上话,等周总监起身离开时,她跟在后面走了两步,才被一句话挡住。
“孙经理,我这趟是看王老板的厂子,你的产品回头再说。”
招娣站在碾坊门口送走了周总监的车,转身便把万家福的事交给李艳霞跟进,自己抱着秀秀上了谢大志的卡车。
县民政局设在老城区一栋旧楼里,走廊的地砖踩上去会传回清亮的脚步声,秀秀被回声吓得缩了缩脖子,招娣把她往怀里带了带,拍了拍后背。
收养登记窗口的工作人员是个三十多岁的女同志,姓赵,接过材料翻了一遍,翻到合作社的纳税记录时停了下来,抬头看了招娣一眼。
“你就是桃花源记的王招娣?省城晚报报道过的那个?”
“是我。”
赵同志把材料重新理了一遍,盖章的动作比之前利索了许多。
“像你这样的收养人我们放心,材料齐全,条件也达标,孩子跟着你不会受苦。”
招娣没有接话,只看着赵同志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收养证,摊在窗台上,又指着空白处递来一支笔。
“收养人签名,然后填孩子的姓名。”
招娣接过笔,笔尖刚碰到收养人签名栏,手指便抖了起来。
她签过几百份合同,也在一摞摞单据上写过自己的名字,却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连落笔都要反复确认。
秦朗站在她身后,没有出声,只在她肘边轻轻碰了一下。
招娣咬了咬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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