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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开泰沉吟了片刻,他望着眼前曾经知书达理的儿媳,一时有些觉得陌生。
往日里罗氏一直都是温柔贤淑,从未如此咄咄逼人,更从未这般只为了蝇头小利,计较得失。
可要是不答应她,一边是四房的前途,一边彦青的官位。
还有来自郡王以及老太君的压迫。
他狠了狠心,终是在王氏不可置信的眼神下点头。
“好,这些我都可以应你,但是我也有条件。”
罗幼徽心头微松,恭敬道:“您请说!”
裴开泰道:“我要你做下承诺,七天内便离开邺京,此生不得返回。”
罗幼徽不假思索点头:“这是自然。”
王氏还想要说什么,五百两,一处庄子,那可都是她的肉啊。
可裴开泰一个眼神过去,她便只能将话咽回去。
捂着肿了半边的脸,恶狠狠地盯着罗幼徽。
“好,文书还有银子地契,我这边办妥之后,一并交给你。”
罗幼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自然乖顺的应下。
裴开泰也不想夜长梦多,当即便研磨,对着宣纸,开始提笔写下和离书来。
罗幼徽站在堂中,看着那纸上的字一行行落下,心里反倒比方才更平静。
她想起一年前成婚时,那个时候她满心满眼都是他,父亲没了,她伤心得一度快要昏死过去。
可一个月过后,裴家便带着媒人上了门,那个时候她想的是什么呢?
罗幼徽已经记不清了,大约是欢喜的吧,毕竟当时那般爱慕于他。
新婚之夜时,裴彦青掀开盖头时看她那一眼,眼睛里是有光的。
那时她攥着大红衣袖,满心忐忑,一心都是往后与他在一起的日子。
可不过一年半光景,世事翻覆,人心俱变。
裴开泰写完,搁下笔,从头看了一遍。
改了两个措辞,又誊了一份,两份并排放着:“你过来看看,有没有不妥的地方。”
罗幼徽上前,逐字看下去。
和离书写得还算公道,只说是夫妇情分不谐,四房主动提出和离。
罗氏并无过错,聘礼不追,另赠银五百两,河州城外庄子一处,以全两家情面。
“好。”她点头,拿起笔,在两份上各签了名字,又按了手印。
裴开泰也签了,当场把文书分了两份。
他让王氏将另一份收好。
如此,在官府应下大印之后,这和离便成了。
“银子明日才能从账上支出来,其他的这两日会给你办妥。”
罗幼徽虽说不相信王氏,不相信裴彦青,可是对于这位公爹,到底是不怕他会食言。
当即便点头:“有劳您了。”
裴开泰摆摆手,随即又吩咐胡嬷嬷道:“既已知晓那两人住在何处,便将那五十两早早地还了,如此也好安心。”
胡嬷嬷连忙应下,转身退了出去。
王氏没忍住,冷笑了一声:“如今,你看称心满意了?”
罗幼徽低笑出声:“婆母,这一年感谢您待我如同亲生女儿般,因此我也从未狮子大开口,开口四房不能应允的条件来。
若是换做旁人,恐怕四房即便是不大出血,也要伤筋动骨。”
王氏气狠了:“合着你的意思是说,我还得感谢你。”
罗幼徽勾起讽刺的意味:“您爱说什么便说什么吧,如今我已不是您的儿媳,以后您自然可以挑个您中意的好儿媳。”
说罢,朝着裴开泰微微颔首,在王氏各种怒骂声中,大步走了出去。
出去后,才发现,外面不知何时落下了雪。
锦瑟一见到少夫人出来,连忙上前:“少夫人……”
罗幼徽微微一笑:“我没事。”
回到西跨院之后,锦瑟终于没忍住:“少夫人,您当真要和离?”
罗幼徽这才将那和离书抽出来:“是真的,我都签字画押了,还能有假?”
锦瑟看着上面的字,双眼一红,声音哽咽道:“可是您与郎君……”
“锦瑟!他对我本就没有男女之间的情谊,有的也不过是因为父亲救他,仅有的一丝恩情罢了,如今这一丝恩情也在这样的消磨中,快没了。”
说到这里,罗幼徽眼尾泛着红,吐出一口气来。
“如今也好了,我再也不用提心吊胆,再也不必时刻小心谨慎。”
“我们可以回河州了!”
锦瑟见少夫人面上并无哀凄之色,但而透着如释重负,好似浑身的担子一下都松了般。
屋内炭火微弱,罗幼徽缓步走到窗前。
眼底透着欢悦之喜,她本就不喜欢邺京,冬天太过干冷,出去后,整个面皮都绷得紧紧地,十分难受。
更让她不喜欢的是裴氏,有裴叙,那个男人。
她垂下眼,如今铺面解决,和离书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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