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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大监连忙将罗幼徽求情的原委、言语间的为难尽数道出,说到送礼一节,稍作停顿,道明那礼他并未收下。
直到说完后,他才抬头看向主子。
只见主子听完后,面上没什么表情,好一会,忽然道:“让她来见我。”
朴大监怔住:“啊?”
“怎么,听不懂?”
朴大监立刻回过神:“是,是,老奴这就去安排。”
裴叙眉头微蹙,出声拦下:“算了,别弄得人尽皆知,让她从明正院角门进来。”
说罢,他重新拿起奏疏,目光重新落在上面。
朴大监一时摸不透主子的心思。
既要传人过来,又不愿弄得大张旗鼓,他脑中忽然浮起一个猜测。
莫非,主子是怕损了四少夫人的名节?
想来,也唯有这个缘由了。
……
另一边,罗幼徽刚回到西跨院,朴大监派来的人便已登门。
听闻要她即刻前往明正院,她心头骤然一紧。
身侧的锦瑟脸色瞬间绷紧,慌声道:“少夫人,这……这可是郡王的主院……”
那可是高高在上的郡王。
罗幼徽指尖死死攥紧袖口,面色倏然泛白。
特意让她走西侧角门前往,这般隐秘,究竟是何用意?
私相授受吗?
定是那人从朴大监口中听闻了风声,才突然召见她。
那人定然是从朴大监嘴里听说了什么,才会突然召见她。
可若是不去,四房千里迢迢来到邺京,她的身家性命都挂在四房身上。
只有四房好了,她才能过得安稳,她所求也不过如此。
有时候,心里只觉索然。
为了父亲的临终托词,便将自己的所有奉献给裴彦青,这样真的值得吗?
罗幼徽垂下眼帘,从凳子上起身,对着锦瑟道:“无妨,我去去就来,为我从新梳妆吧。”
薄施一层莹润的珍珠粉,稍整仪容,罗幼徽整理衣裙,缓步出门。
自西跨院角门走出,她沿着府墙东侧僻静小径前行。
沿途早已清场,四下无人,安静得有些过分。
望着眼前这座象征王府至高权柄的院落,罗幼徽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抬手推开角门,迈步而入。
刚踏进门内,便有内侍上前引路,带着她一路纵深前行。
真正踏足明正院内,才知这王府主院的森严气派,远非外院回廊可比。
沿甬道向前,两侧皆是抄手游廊,朱漆廊柱沉色稳重,雕纹极简,无半分奢靡脂粉气。
廊下空落落的,没有丫鬟奴仆说笑,往来的仆从侍卫皆是步履极轻,规矩极好。
整座明正院,就如同他的主人,身居高位,处处透着沉沉威压。
只要外人一进入,便觉得心生拘谨,不敢丝毫乱看。
走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引路内侍止于廊下,垂首轻声:“四少夫人,王爷在书房等候,您自行入内即可。”
说完后,人已经静静退到一旁。
罗幼徽指尖攥紧,她的正对面便是正院书房,那个人就在里面。
纵使心中万般不愿,她也无从退避。
压下心底翻涌的怯意,缓步上前,人在门口顿住,轻轻叩想房门。
里面很快传来一声低沉悦耳的声音:“进!”
“吱呀”一声,雕花大门被她推开,提着裙摆进入里面。
书房很大,入眼便是一架巨大的博古架,上头摆满了各式古籍。
另一侧是整面墙的立柜,摞着折子与卷宗。
兽耳铜炉静立案角,袅袅燃着冷冽的松木香,屋内还混着淡淡的墨香气。
再看过去,一架翠玉雕花屏风挡在前面,遮挡住了书案之人的面貌。
裴叙坐在案后,一身玄色暗纹锦袍,玉冠束发,面容冷丽锋利,眉眼覆着一层薄霜似的淡漠。
听到动静,头未抬起,目光依旧顿在奏疏上。
仿佛来人是谁他全然不在乎。
罗幼徽在门内站定,屈膝行礼:“妾身见过郡王。”
裴叙这才搁下朱笔,漆黑深邃的眸子抬眸一扫,精准锁住她的身影。
被那幽沉锐利的眸光牢牢笼罩,罗幼徽脸上红白交错,难堪至极。
心底有个声音在无声自嘲:看吧,终究还是来了。
当初她那般斩钉截铁、言辞决绝的拒绝,如今看来,何其可笑。
终究是主动送上门来。
当初故作的坚贞自持,此刻尽数成了笑话。
暖光从窗棂漏入,落在她素净的眉眼上,衬得那张脸清艳柔软。
微微垂下的眼睑,愈发懵懂怯懦,这样的一个女子,无论如何都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
裴叙缓缓靠向椅背,声线低沉平淡:“听闻,你托朴大监,为四房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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