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里,每走一步齿轮都在调整;到镇子的时候,膝盖齿轮已经比早上顺了很多,当不那么响了,咔不那么刺了。
镇上药铺的掌柜认出了铁生。
“林家的——”他看见铁生的铜腿和铜臂,看见后面的铜甲,话停了。
“掌柜。有往京畿方向的车吗?”
掌柜咽了一下口水。“有,有商队。三天后出发,走铁路,铁路到灰石镇,然后转官道到……”
“京畿。”铁生说。
“京畿?那远两千多里。你……”
“我知道。”
掌柜看着铁生的铜腿和铜臂,又看了看铜甲,嘴巴张了张,什么也没说。
“商队在哪里?”
“镇西。马行。你去找一个姓赵的,说药铺掌柜介绍的。”
“谢了。”
铁生转身,铜腿当的一声,走了。
那天夜里,铁生和铜甲在镇子外面的破庙里过夜。破庙不大,三面墙,屋顶漏了一半,地上有干草,是以前的乞丐留下的。铁生在干草上坐下来,铜甲站在门口——它不需要坐,铜甲不累;但铁心在铜甲里,铁生不确定弟弟累不累。
“铁心。你累吗?”
“不累。”
“你困吗?”
“不困。”
铜甲的蓝光在甲缝中闪了一下。
“我好像不需要睡了。”
铁生靠着墙。月光从破屋顶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条白线。他看着那条白线。
“铁心。从这里到京畿两千多里,路上大概要走三个月。”
“嗯。”
“到了京畿,司玄台每年秋天办一次朝廷方士考核。我们到的时候不一定是秋天,可能要等。”
“考核通过有牌,有俸禄,有灵材,有……”
“有线索。”铁心说。
铁生看了铜甲一眼。
“仙石军方在管。朝廷方士能接触到军方的资料。”
铜甲的蓝光在甲缝中颤了一下。
“哥。你的灵力,天道之门给了你……”
“嗯。”铁生看着自己的铜手,五根铜指在月光下泛着暗光,“比以前强了很多。我在义臂上刻了一阶微阵,能用了。到了京畿,如果能找到更好的灵材,也许能刻更高阶的。”
“义臂上能刻几阶?”
“不知道,要试。苏婆婆说,铜面光滑,可以做阵基;传导丝可以做灵力线路;齿轮可以做节点。如果……”
他攥了一下铜拳,齿轮发出一声脆响。
“如果我能把五根铜指都做成阵法节点,整只手就是一个完整的法器。不需要刻阵,手本身就是阵。”
铜甲的蓝光亮了一点。
“那走路呢?义腿……”
“义腿的阵法不同。义腿是载具,不是法器。但也许能在义腿上刻防御阵,或者速度阵。”
铁生靠着墙,月光在地上,铜腿伸着,铜臂搁在膝盖上。
“铁心。到了京畿我们……”
他停了一下。
“我们要查仙石,查方术的更高境界,查天道之门后面的东西。”
“天道之门后面……”
“我看见了。更深处有一个很大的东西。”铁生的声音低了下来,“不是门,是门后面的——我不确定,但它在。”
铜甲的蓝光颤了很久。
“哥。那东西危险吗?”
“不知道。”
铁生看着月光。
“但我们要去找。因为仙石也许和那个东西有关,天道之门、天道本身,也许仙石就是……”
他摇了摇头。
“不知道。到了京畿查。”
铜甲的蓝光暗了一下,然后亮了。
“哥。”
“不管是什么,我们一起。”
铁生看着铜甲:月光照在铜甲的甲面上,暗绿色的铜锈,甲缝中的蓝光。铜锈是绿的,月光下更旧;铁生伸手碰了一下甲面,凉得他指腹一缩,又按住了。他伸出左手真手搭在铜甲的脚面上——金属,冰凉,没有温度。
“一起。”
第二天,铁生去马行找到了姓赵的商队头。
商队走铁路,铁轨铺在石子路上,马拉车厢在铁轨上跑,比走路快。一趟到灰石镇七天,然后从灰石镇转官道,步行或者搭便车到京畿,大约三个月,中间要搭漕船走一段水路。
商队头看见铁生的铜腿和铜臂,看见后面的铜甲,皱了皱眉。
“你们坐车?”
“坐。两个人。”
商队头看了看铜甲。“那个铜的坐车?”
“坐。”
“超重加钱。”
“多少?”
“双份。”
铁生从布包里掏出钱袋,倒出来数了数,不多,不够双份。商队头看着他数钱的左手,右手是铜的,看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