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十四号,零票。
四月十五号,假表。
四月十八号,饭局偷拍。
一行一行排下来,像有人在替我写节目流程。
我在最后一行底下又添了四个字:沈,二〇〇八。
笔帽扣上。上个月我问过我妈一句话,问她爸当年到底是干什么的。她沉了半天,说“你爸这辈子只在二〇〇八年走过一次背字”,然后把电话挂了。
当时我以为那是敷衍。
现在同一串数字从两张嘴里出来。
我拨陆晚棠那个私人号。第一声还没响完,她接了。
“说。”
“沈,二〇〇八。”我说,“上回你那份名单,能不能对上这个姓和这个年份。”
那边停了两秒,纸页翻了三下,停住。
“能。”她说,“而且比你想的更早。”
“早到哪一步。”
“明天上午我把东西发你。”她说,“今晚你别动。”
“我没动。”
“你说这话的时候,人已经站在楼道里了。”她声音没什么起伏,“还有件事。手机是节目组发的,你猜这通电话有没有人听。”
电话挂了。
我把台本那页整张撕下来,对折两次,塞进笔管。这支圆珠笔是我妈塞我包里的,笔杆比一般的粗,塞一张纸正好。
手机亮了一下。我妈的号,两个字。
“睡觉。”
关机四个小时,回来就给我两个字。我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打了三个字发过去。
“沈是谁。”
提示框跳出来,缩回去。又跳出来,又缩回去。
楼道里响起敲门声。
三下,停,再两下。
跟老康刚才,一模一样。
我没动。
门外那人很有耐心。敲到第三遍,一个女声开口,客气得像背过稿。
“江先生,节目组例行采访。”
我把笔管在手里捏紧。
节目组从来不半夜做采访,也从来不敲这栋宿舍楼的门。这半个月所有临时加给我的戏,都挑我一个人在的时候。
我走到门边,没开。
“几点了。”
“两点十七。”
我握着门把的手停在那儿。
门里门外隔一层木板,同一个时间。
“江先生?”
我把门拉开了。
她站在门口,一手提着节目组的文件袋,一手插在兜里。工牌挂在胸前,上面印的不是名字,是一串编号,右下角盖了个当天日期的戳。
“宣发统筹,例行采访。”她说,“十分钟,不影响你休息。”
“采访要备案号。”我说,“把备案号念一下。”
她笑了一下,笑意刚好够用,不多一分。“深夜采访本来就不走备案。江先生配合一下,对大家都好。”
她把手从兜里拿出来,抽出一份两页纸的文件,递到我胸口。第一页中间一行加粗,我看完就笑了。
“知情确认书。”我说,“第一条,本人确认节目剪辑属正常制作流程,不对外发布、不向第三方提供任何未经节目组许可的素材。第二条,本人承诺不就剪辑内容提起异议或追责。”
“就是不让你被人拿剪辑说事。”她说,“签了,明天上午的说明会,你的镜头还能留三分钟。”
“不签呢。”
“不签,镜头全剪。”她把话接得很快,像早就背好了下半句,“另外,你今天下午跟外面通的那几通电话,公司那边会按违约算。”
我从她手里把纸抽过来,没签,压在桌上那本台本上。
“这稿几点拟的。”
“我不清楚流程。”
“下午四点以后。”我说,“法务下班前拟不出这种东西。你们是半夜叫回来一个人写的。”
她眼睛动了一下,不算失态,但我看见了。
“谁签的字。”我往前一步,“郑恒?他今天下午还在给自己找台阶,不会半夜派人上门。签字的人在你们栏目之上,对不对。”
“江先生,你签不签?”
“我再问一句。”我说,“今晚这个点,节目组侧门那边是不是刚散了一场会。桌上第一份文件,不是我。”
她这次没笑,也没马上答。她把文件袋的封口捏合了一下,像那里面还有什么东西不愿让我看见。
“我只负责送。”她说,“送完就走。”
“送之前你在谁办公室待过。”
她抽出笔,往前递。台里发的黑色圆珠笔,笔帽上烫了一个小标。我接过来看了一眼,那个标不是节目组的,是老康后期工作室的定制标。
“这支笔,是老康的。”我说。
她的手在半空僵了一下,收回去的时候忘了收笔,是我主动把笔放回她手里。
“你今晚真正要拿的,不是这张纸。”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