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口改得太快,快到她根本来不及想。先漏出来,再收回去。
那不是记岔,那是条件反射。
回房还没坐热,门就被人敲了。
开门的不是小赵,是宣发组一个戴眼镜的女的,手里抱着平板,笑得很标准。
“江叙老师,打扰一下。”她说,“今天下午那篇稿子,我们这边想跟您同步一下处理方案。”
处理方案。这四个字一出来,我就知道人家不是来商量的。
我让她进来,自己坐回床边,没给她倒水。
“你说。”
她把平板转过来,屏幕上是我妈那件外套,夜市摊前,时间戳三天前。
“这组图的来源我们查过,不是我们节目组的机位。”她说,“所以不属于节目内容,是外部账号的行为。节目组建议您这边先不要回应,回应等于送热度。我们宣发可以帮您走一个正面话题,把节奏带回来。”
这套话术我在前世听了三年。乙方出事的时候,甲方也是这么说的。
“帮我走话题。”我抬眼看她,“那我得先谢你们。”
“应该的。”
“那我问一句。”我说,“你们是几点收到这篇稿子的。”
她愣了一下。“什么几点。”
“稿子下午两点发出来。做方案要时间,开会要时间,找我谈也要时间。”我说,“你张嘴就说今天下午那篇稿子,说明你们在它发出来之前就看过。”
平板在她手里顿了一下。
“那是舆情监控的范围。”
“监控盯的是已经发出来的。”我说,“没发出来的,是有人提前递到你们手上的。”
她脸上的笑动了动,没散。
“江叙老师,我就是来传个话。”
“话我收到了。”我说,“你回去告诉他们,稿子我不管。我妈那张照片是谁拍的,我自己查。”
她走的时候在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没有笑。
门关上,我把台本翻到最后一页。
互选前,找表。
底下还空着半页。我摸出圆珠笔,在这一行下面添了一个字。
沈。
写完盯着看了很久。
我原以为,这档节目就是节目组的一场生意。脚本、剪辑、垫脚石、零票,流水线上算好的。
可台本是从备采间领的,签字是裴。
我妈又告诉我,报名的线,是从我爸以前一个老朋友手里递过来的。姓沈。可能还在节目组里。我妈叫我见了别搭理。
我把台本合上。
合上那一秒,我脑子里把今天的事过了一遍。
营销号的稿子,三天前拍的。
裴子豪的台本,备采间领的。
我妈的微信,上个月被人加的。
三个时间点,全都在我睁眼之前。
我本来以为,是我进了节目,才一步一步被他们盯上。
现在看,不是。
是我还没醒的时候,这张网就已经铺好了。
不是他们跟上我。
是他们一直在等我。
手机先震了一下。
是小赵。一行字:“出来一下,路口等你,三分钟。”
挑在楼下说,说明这话不想在楼里讲。
我下去,他在路边站着,两手插兜,看见我第一句不是打招呼。
“宣发那女的开完会出来了。”他说,“组里刚加了一条规则。互选那天,出场顺序不按台本,现场抽签。”
“抽签。”
“主持抽。签筒是组里封的。”
“那还叫抽签。”
“叫。”小赵说,“你上台先说什么,后说什么,全看那根签。”
我笑了一下,没笑出声。
我那份台本上,互选那一页写着垫底位。现在又给他加一层,是怕我不按台本演。谁在防我,谁就是签筒后面的人。
我把台本翻到页边,把那个字递过去。“组里,有姓沈的吗。”
小赵脸上的表情没了。他回头瞟了一眼,才开口。
“花名册我背得下来,本季没有。”
“本季。”
“本季没有。”他重复,“但签到表上有。”
我把笔攥紧。“哪一栏。”
“总制片人那一栏。”他说,“那一栏不是签的,是盖的章。章上是个沈。”
我盯着他。总制片人这四个字,我在片尾字幕里没见过。见到的都是总导演、总监制、总编剧。
“那人在组里吗。”
“不在。”小赵说,“这一季他一次都没来过。”
他顿了一下,像是想走,又没走。
“还有件事,我本来不打算说。”他声音压低,“那天使唤你的两个女嘉宾,平时对工作人员客客气气。她们那天开口,是因为有人提前告诉她们,那间屋里有个能叫得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