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
他的双眼变成了暗红色。
体魄之力暴涨,剑气暴涨,两股力量同时失控,在他体内疯狂地绞杀、融合、爆发。他的皮肤表面浮起一层暗红色的纹路,像是血管爆裂,又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他的肌肉在膨胀,骨骼在嗡鸣,指甲变得尖锐而漆黑。
他入魔了。
没有功法引导,没有意识控制。纯粹的情绪爆发,让体内的两股力量同时失控,在经脉中炸开,把他整个人推入了一种半人半魔的状态。
他抬起头,看着那只拍飞陈宴然的妖王。暗红色的眼睛里有杀意,有疯狂,有痛苦。
他冲了出去。
速度快到崖壁上的岩石都被踩碎。他一拳轰在左边那只妖王的胸口,拳力贯穿,从后背炸开。妖王的胸口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洞,黑血喷涌。它甚至没来得及惨叫,就被一拳打进了海里。
右边那只妖王扑上来,陈康宁转身,骨刀劈出。刀身上缠绕着暗红色的光芒,一刀下去,妖王的利爪连同小臂一起被斩断。第二刀,劈开妖王的胸膛。第三刀,斩落它的头颅。
两只妖王,三息之内,全部斩杀。
但陈康宁没有停。他的暗红色眼睛扫过崖壁上还在攀爬的低阶妖族,体内那股黑暗的力量还在翻涌,驱使他去杀,去撕碎,去毁灭一切。
他冲向那些低阶妖族,拳打、刀劈、爪撕。他的战斗方式变得野蛮而疯狂,像是变成了一头纯粹的杀戮野兽。妖族在他手下碎成肉块,黑血溅满了他的全身。
城墙上的孙铁看到了这一幕。独臂队长的脸色骤变。
“入魔了!”他吼道,“所有人退开!别靠近他!”
陈康宁还在杀。他的意识在黑暗中沉浮,隐约能感觉到自己在做什么,但控制不住。那股黑暗的力量太强了,像是有一头野兽在他的身体里咆哮,把理智撕成碎片。
直到他听到一个声音。
“哥……”
很轻。很弱。从崖壁上方传来。
陈宴然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她趴在崖壁上,灵剑断了,嘴角全是血,脸色白得像纸。她的肋骨断了三根,左臂骨折,内腑受了重伤。但她睁着眼睛,看着下面那个浑身暗红色光芒的身影。
“哥……别这样……”
陈康宁的动作为之一顿。
“哥……我疼……”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要散在风里。但陈康宁听到了。在黑暗的最深处,他听到了。
暗红色的眼睛闪了一下。
“哥……我们回家……”
回家。青石镇。娘在油灯下分拣药材。爹从山里回来,身上带着草药和泥土的味道。阿瑶趴在他腿上睡着了。
陈康宁站在崖壁上,浑身是血,暗红色的纹路还在皮肤表面游走。他的双手在颤抖,指甲在慢慢收缩。
“宴然……”
他的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哥在。”
他抬起头,看着崖壁上的妹妹。暗红色的眼睛慢慢退去,露出一双黑亮的瞳孔。体内的黑暗力量在收缩,被剑气和体魄之力重新压回骨髓深处。
他爬上去,把妹妹抱在怀里。陈宴然的身体软软的,肋骨断了几根,左臂肿得老高,但她还醒着,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笑。
“哥,你回来了。”
“嗯。”陈康宁的声音在抖,“哥回来了。”
他抱着妹妹往城墙上爬。每一步都走得极慢,左腿在刚才的爆发中受了伤,骨头裂了一条缝。但他没有停。体魄之力在慢慢恢复,剑气也在经脉中重新运转。
爬到城墙顶上时,一只手伸了过来。
孙铁。独臂队长一把把他拉上去,然后接过他怀里的陈宴然。
“去医馆。”孙铁的声音很急,“快!”
陈康宁跟在后面,一瘸一拐地走。城墙上的人看到他,纷纷让开。他的身上还在冒着极淡的暗红色光芒,皮肤上的纹路没有完全消退。几个内门弟子看到他这个样子,脸上露出恐惧的表情。
秦守一从人群中走出来,站在陈康宁面前。化剑境长老看着他,眉头紧锁。
“你入魔了。”
“我知道。”
“你体内的两股力量失控了。如果不压制住,你会再次入魔。”
陈康宁抬起头,看着秦守一。
“我现在没空管这个。”他说,“我妹妹在医馆。”
他绕过秦守一,往医馆走去。走了几步,他停住了。
塔楼方向,有一道气息压了过来。那道气息浩瀚如海,不容抗拒。陈康宁的身体被那股气息定在原地,体内残存的暗红色力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慢慢缩回骨髓深处。
镇海武神。
那道气息持续了十息,然后缓缓收回。陈康宁感觉到体内的黑暗力量被彻底压住了,经脉中重新恢复了秩序。剑气归剑气,体魄之力归体魄之力,各行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