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m.leshugu.info
周砚白那天回家比平时早。
他本来跟米米约好放学去喂猫的。但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老班提前放了十分钟。他走出校门的时候,天还亮着,云被风吹得很快,一块一块地往东边跑。他站在校门口想了一下,决定先回家一趟,拿点东西再去巷子。
他走到家属院楼下的时候,就听见了。
五楼的窗户开着,他爸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很大,很响,像在跟什么人吵架。周砚白放慢了步子。他站在单元门口,仰头看了一眼。窗帘被风掀起来,他看见他妈站在客厅中间,背对着窗户,肩膀绷得很紧。
他上了楼。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他爸的声音更清楚了。
“你一天到晚在家都干了些什么?饭不做,屋子不收拾,你还能干什么?”
周砚白推开门。客厅里,他爸站在餐桌旁边,领带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脸涨得通红。他妈站在对面,手里拿着一块抹布,低着头,什么都没说。
地上有一只碎掉的碗。瓷片散在餐桌腿旁边,米粒和汤水糊了一地。
周砚白站在门口。
他爸转头看见他,没停下嘴。“你看看你儿子,回来连个招呼都不打。跟你一样,没教养。”
周砚白没说话。他弯腰把书包放在鞋柜上,换了拖鞋。他走过客厅的时候,他爸还在说。说家里冷锅冷灶,说娶了个没用的人回来,说日子过得跟猪窝一样。
他妈一直没抬头。手里的抹布攥得紧紧的,指关节发白。
周砚白走到自己房间门口,停了一下。他转头看了他妈一眼。她站在碎碗旁边,低着头,肩膀微微缩着。她没看他,也没看他爸。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截被钉在地上的木头。
周砚白忽然想起米米说过的话。她说“你爸打你的时候,你数到多少”。他说二十三。她数到七。他们都数过。他们都听过那些话。但米米没听过这种。米米听过的是妈妈骂她“死丫头”,但米米没听过一个人被另一个人用这种语气贬到泥里。
他妈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小,很平。“你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
他爸笑了一声。那个笑很难听。“孩子?他还算孩子?你看看他那个样子,跟他那个妈一模一样。”
周砚白的手握在门把上。他的指关节泛白,手臂上的筋绷起来。他站了两秒钟。然后他松开门把手,转过身。
他走到餐桌旁边,蹲下来。他把地上的碎瓷片一片一片捡起来,放在手心里。有一片划破了他的手指,血渗出来,染在白色的瓷片上。他没停,把最后一片捡完,放在桌子上。
然后他站起来,看了他爸一眼。
那个眼神很冷。跟平时不太一样。平时他的冷是远的,像冬天的湖面,看得到底下的冰,但不去碰。现在这个冷是近的,像刀锋贴着脸,稍微动一下就会见血。
他爸愣了一下。
“你瞪什么瞪?”他爸往前迈了一步。
周砚白没退。他站在那里,比他爸高半个头。他看着他爸的眼睛,声音很轻。
“你说够了没有。”
他爸的手抬起来了。周砚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见过很多次。那只手会落下来,落在他脸上,或者他背上,或者他手臂上。他数过二十三次。但这次不一样。他妈忽然动了。她走过来,站在他们中间,把他爸的手按住了。
“别打了。”她说。声音还是很小。
他爸甩开她的手。他看了周砚白一眼,又看了他妈一眼。然后他转身进了书房,门摔得很响。
客厅里安静了。碎碗的汤水还在地上,周砚白手心里的血还在渗。他妈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的手。
“你手破了。”她说。
周砚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血从指腹上冒出来,顺着掌纹流到手腕上。那道旧疤就在旁边,浅白色的,跟新鲜的红色并排着。
“没事。”他说。
他妈走进厨房,拿了一张纸巾出来,递给他。周砚白接过来,按在伤口上。白色的纸巾很快洇出红色。
“你回房间吧。”他妈说。
周砚白看着她。她站在客厅中间,头发有点乱,眼睛没有哭。她只是很累。周砚白看得出来,她累了很多年了。他没有说话,转身回了房间,关上门。
他坐在床上。手心里按着纸巾,血慢慢止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那道旧疤旁边多了一道新伤,很小,在指腹上,但他知道明天会肿。他把纸巾拿开,伤口还在渗血。
他忽然想起米米。想起她在自行车棚后面蹲着,把脸埋在膝盖里。想起她说“我数到过七”。想起她说“你以后别一个人去医院了”。他坐在床上,看着自己的手。手上有血,有碎瓷片的灰,有旧疤。他忽然很想见她。
他站起来,拉开房门。客厅里没人。碎碗已经扫干净了,地上用拖把拖过,还带着水渍。他爸的书房门关着,他妈的主卧门也关着。周砚白穿上鞋,拿起书包,出了门。
他走到巷子口的时候,天
最新网址:m.leshugu.inf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