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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郁真回了侯府,到老夫人的屋里回话说起打算把王清儿接进侯府为妾。
老夫人抬眼深深地看向她:“真真,此事真的是你自愿的?人一旦入了侯府,往后许多事情,便由不得你反悔了。”
林郁真垂着眼,长长的睫羽掩去眼底情绪:“母亲,我上次小产之后,身子亏得厉害,能不能再怀身孕,谁也说不准。侯爷今年已然二十四岁,侯府需要子嗣承继香火,儿媳是真心愿意的。”
老夫人端详她许久,见她神色沉静,不似一时意气,终究不再劝,缓缓点了头,应下了这件事。
得了准允,林郁真转身便吩咐管事嬷嬷,将从前许茵住过的歇芳馆仔细收拾妥当,预备留给将要进门的王清儿。
这件事,她没有告知谢聿安。
寿宴那一夜,他已经同别的女子共度春宵,如今再多一房妾室,于谢聿安而言,又算得什么呢。
她曾经滚烫热烈、毫无保留的爱意,正一点点慢慢收回来;而那份交付给他的信任,早就没了。
次日,林郁真陪着老夫人回了钱家。
老夫人娘家钱氏,族中子弟不少在朝中任职,是金陵赫赫有名的望族。
此番要探望的病人,是老夫人四弟的儿媳江氏,今年春天才刚诞下一个女儿。
林郁真从前跟着老夫人来过钱家几数次,并不陌生。
一行人到了钱府,和钱家长辈寒暄客套一番,略坐片刻,便借着探病的由头,往江氏的院落去。
看到江氏的一瞬,林郁真不由得心头一震。
江氏才二十一岁,本该是韶华正好的时候,可卧在榻上的人,颧骨微微凸起,一张脸是毫无生机的蜡黄,眼底是浓重的青黑,憔悴衰败,全然不像是这个年纪的妇人。
她屋子里燃着浓烈甜腻的香,厚重得让人呼吸不畅,像是刻意用来遮掩某种异味。
林郁真请老夫人和江氏的婆母暂且到外间厅堂等候,她要单独和江氏说些体己话。
二人依言退了出去,丫鬟婆子也都跟出去,屋门轻轻合上,房中只剩下她们两个。
林郁真拣了一旁的绣墩坐下,声音放得柔缓,生怕惊扰了这盏快要燃尽的残灯:“弟妹,我略通医术,你身上哪里难受,不妨同我说,不必一个人硬扛。”
江氏半倚在锦被之中,气息微弱,眼神灰败,哑着嗓子缓缓摇头:“不劳烦表嫂费心了,我自己心里清楚,只等着油尽灯枯的那一日。”
“方才进院的时候,我看见奶娘抱着欢姐儿,小姑娘生得玉雪可爱,眉眼瞧着像你。”林郁真轻声劝她,目光落在江氏脸上,“你怎么忍心,叫她这样小小的孩儿,早早便没了母亲庇护?”
一句话,狠狠戳中江氏心底最软的地方。大颗的泪珠顺着枯槁的脸颊滚落,她肩头微微耸动,哽咽出声:“我的孩子命苦。我只盼钱家存几分良心,往后好好把欢姐儿养大。”
寻常做母亲的,只要记挂孩子,总要拼着一口气求医求生。
可江氏连这点求生的念想都快要放弃,可想而知,病痛的折磨,已经把她压得快要撑不住。
林郁真耐着性子慢慢引导:“弟妹为何不肯请大夫看看?你可听过药王显灵,赐了我一套神针。”
江氏神色漠然,眼皮耷拉着,半点波澜也无,仿佛这些传闻和自己毫无干系。
林郁真便将随身的针囊取出来,轻轻摊开。
一排长短合宜、打磨莹润的银针整齐铺在囊内,精巧别致,远非寻常医家所有。
“你不妨看一看,这般针具,哪里像是凡间匠人能做出来的东西?”
江氏漫不经心地抬眼瞥了一下,瞳孔骤然微微一缩,她确实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精巧的针。
林郁真把针囊收好,继续温声说道:“前些日子落梅庵的惠清师傅,肚大如斗,都传言她犯了清规,可我诊察之后才知道只是病症。一剂汤药服下,秽物排出,所有人都明白了她的清白。弟妹若是信得过我,让我为你诊察看看可好?”
江氏泪如泉涌,身子轻轻颤抖,喃喃低语:“我这病腌臜,我不想污了表嫂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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