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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聿安的眉头顿时蹙起。
可听明月说许茵哭了,他还是加快了步子。
许茵坐在书房里,手中捧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
见谢聿安进来,她忙起身,眼眶微红,像是有满腹的话,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茵茵,怎么了?是阿丞的伤有变化?张太医怎么说?”
“张太医说,阿丞伤得太重,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阿丞将来肯定是个跛子了。”
说到最后几个字,她的声音已然哽咽,眼眶通红,泪水止不住地在眼眶里打转。
谢聿安眉心微蹙,沉默片刻,道:“你也别太伤心,等他长大了,我会替他寻一门营生,往后衣食无忧,总不至于让他受苦。”
许茵红着眼睛道:“哥哥的好意,我自然明白。只是阿丞自幼便想读书入仕,如今骤然遭逢此事,他如何能甘心?我这个做姐姐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一辈子被人嘲笑。”
谢聿安道:“张太医都说治不好,便是再请旁的大夫,也未必有用。”
许茵咬了咬唇,迟疑片刻,才低声道:“其实……真真或许有法子。”
谢聿安没说话,不管林郁真能不能治,她都是不肯的。
许茵垂下眼睫,半晌才轻声哽咽道:“是我强求了。阿丞做错了事,她不愿出手,也是人之常情。”
她说着拿起帕子拭泪,只是她手中的锦帕早已被泪水浸透,再也擦不尽满脸泪水。
谢聿安看她哭得伤心,心生不忍,取出自己的锦帕,递到她的面前。
“别哭了。”他声音放轻,带着几分安抚。
许茵抬手接过帕子,顺势往前一步,柔弱无骨的身子轻轻一倾,扑进了谢聿安的怀里。
她像是找到了唯一的依靠,压在他胸前,哭声闷闷响起。
谢聿安身形微顿,本想将她扶起,可触到她肩头颤抖的弧度,终究还是心软,没有推开。
他缓缓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脊背,动作温和,无声安抚着她的崩溃。
许茵埋在他怀中,滚烫的泪水不断涌出,丝丝缕缕沁入他胸前的衣料,晕开一片深浅交错的湿痕。
温存的安抚片刻,许茵才稍稍收敛情绪,慢慢从他怀中退开,眼底依旧一片泛红。
许茵抽泣着,坚定说道:“哥哥,只要真真肯出手,哪怕最后所有报应都落我身上,我也心甘情愿,绝无怨言。”
谢聿安闻言眉头微蹙,满是不解。
好好求医救人,何来报应罪孽一说?
他望着她过分沉重悲戚的模样,温声追问:“茵茵,你为何说话这般古怪?”
许茵眸光轻轻闪烁,似有顾忌,唇瓣动了动,几番欲言又止,迟迟不肯细说。
这般躲闪迟疑,反倒更添诡异。
在谢聿安持续的注视下,她才像是被逼得无可奈何,压低声音,怯怯开口。
“哥哥……应该知道,巫医救人,从不会平白施恩,要么图人钱财气运,要么图人福寿命数。”
她垂着眼,语气愈发凄然,“我从前听过许多巫医救人的事,有母亲为救重病幼子,寻了巫医施救,最后孩子活了,母亲却折尽阳寿、替子赴死,硬生生扛下所有反噬报应。”
“阿丞是许家仅剩的根苗,是我爹娘拼死护下的唯一念想。我不怕什么反噬报应。只要能让他好好站起来、好好读书立业,我甘愿替他扛下所有代价。”
谢聿安沉了脸。
“茵茵,不要胡说八道。”
“巫医救人,本就是骗人的把戏。那些所谓以命换命、以血祭神的故事,大多是以讹传讹,世人愚昧,听风就是雨,才将一些寻常之事传得神乎其神。”
他语气严厉,显然不赞同她这番话。
许茵眼睫轻颤,低声道:“我知道这些话听起来荒唐,可真真与秦姨救人的手法,实在与寻常大夫不同。”
她像是怕他动怒,又急忙解释。
“我并非有意诋毁她们。只是从前见过她们救人,实在非常人所为。听说前几日药王庙又出现异象,我难免想多了些。”
谢聿安眸色微沉。
他不愿将这些事往坏处想。
可秦姨来历不明,她和林郁真的医术一样毫无根据。
这些不合常理之处,终究在他心里留下了一丝疑影。
谢聿安压下心头思绪,冷声道:“你想多了。巫医之事非同小可,以后千万不要随口说起。”
“是。”许茵低下头,“是我思虑不周,让哥哥烦心了。”
她没有再辩解,只用帕子轻轻擦去眼角的泪。
谢聿安看了她一眼,语气稍缓。
谢聿安终究不忍再责备,只道:“你先回去照顾阿丞。旁的事,往后再说。”
许茵起身告退。
走到门边时,她脚步微微一顿,转身低声道:“哥哥,方才那些话,您就当没听过吧。我也是一时心急,才会胡思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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