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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皇长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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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暗影浮动(公元前257年夏)(3 / 5)
赵宫一个管灯油的侍卫嘴里,撬出了那夜密议的话。”

    他把听来的三派之争、赵王“暂不杀、加监视”的口谕,一五一十说了。最后压低声音:“那侍卫还说了一句,郭开散朝后跟人道:‘今日不杀,是留给来日杀。城破之前,总要有人头祭旗。’”

    书房里的灯,亮了一夜。

    吕不韦在案前坐到天明。他面前摊着一张绢,绢上写满小字,画着勾连的线:赵王,犹豫;平原君,可用(护质即护合纵之名);郭开,必欲杀之;廉颇,不涉此事,但其势可借;守门吏,已收过我三次金……一条一条,像排一局看不见的棋。

    天将亮时,他在绢上添了最后一行小字:

    “质子之命,悬于‘城破与否’与‘合纵成否’之间。若求万全,须两头下注,一头注楚魏之援,一头注……脱身之路。”

    写完,他把绢凑到灯上烧了。火苗舔着字迹,一寸寸把那些名字变成灰。

    他忽然想起当年在邯郸市上初见异人时说过的话,“此奇货可居也”。货积压了十余年,如今仓库要着火了。商人此刻该做的,不是守着货哭,而是抢在火起之前,把货移出去。

    可是移去哪里?城门有赵吏把着,四野是秦军的旗海。这一次,单靠金子,恐怕买不动了。

    次日,他没有再想。他开始做。

    郑仲奉命出门,先后跑了三处。先是北门守吏的宅子,年前送去的两坛“赵酒”,今日再添一匹“错送”的绢;对方照单全收,什么也没问。再是西市一家不起眼的饼肆,订下二百张晒得极干的硬饼,言明“随时要,随时取”,定钱加倍。最后是城南一间闲置的院落,租金一次付清三年;院里那口废弃的地窖,雇了两个哑仆连夜清理,清出来的土一筐一筐趁夜挑走,倒在城外的沟里。

    回到府中复命,郑仲末了多问了一句:“主人,那院子和地窖……老仆想不明白用处。”

    “想不明白,才好。”吕不韦在账上落了一笔,“郑仲,记住:备局的人,最要紧的不是要聪明,是要精明,让人看不出你在备什么。”

    夜里,吕不韦独自开了内库。库中存金六百,是他从阳翟带来、又在邯郸二十年攒下的全部底子。他一枚一枚数过,数完,取出五百,封进一只不起眼的旧皮囊。

    “五百金,买一个门。”他对着灯焰自语,“城真到破的那一日,这一囊金子,就是她们娘儿俩的命。”

    皮囊收进库底最深处,库门落锁,钥匙贴身收好。做完这一切,天边已经泛白。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阳翟道上那个贩盐的年轻商人,那时他的全部家当驮在四头骡子背上,走到哪里,家就在哪里。如今他的家当是一座围着的城,城里押着他一生全部的注。

    晨光爬上内库的门槛时,吕不韦已经把该收的都收好了。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口皮囊所在的方向,锁门,转身。走出两步,他忽然站住,回头对空无一人的内库低声道:‘老伙计,你在这儿等了多少年了?再等等。等城破了,等风头过了,我就来领你。’说完他自己也笑了,笑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涩。商人的东西,从来都是要等到最后才认主——货如此,金如此,人,也如此。

    节 5.3 异人禁足

    七月朔日,晨。

    一乘小车停在吕府门外,下来的是赵宫内史的属吏,身后跟着四名带甲卫士。管家开门延入,那属吏却不进门,只立在门槛外,展开一卷竹简,公事公办地宣读:

    “王命:质子异人,自今日起,不得出府邸半步。府中上下人等,出府须报备,三日一核名册。有违令者,以细作论处。”

    念完,卷起简,也不等回话,四名卫士便在门外的老槐树下站定了位。从此,那棵槐树的每一寸树荫里,都长了眼睛。

    老槐树的叶子,在这个夏天长得格外密。密到树下的人影一晃,就分不清是卫士还是树影。门房的老仆后来学会了一个规矩:出入先咳嗽一声,让槐树下的人听见动静,再迈门槛——不是怕他们,是省得他们盘问。府里的人渐渐也都学会了。只有嬴政不懂这规矩,孩子进出,从不咳嗽,也从不看槐树一眼。卫士们倒也不为难他,一个三岁的孩子,有什么可盘问的?

    前几月“每月两次出府采买”的松动,连本带利收了回去。异人从被“遗忘”的人,变成了被“看住”的人。

    囚徒生涯的头一日,异人在院里走了一万步。

    他从中庭走到东墙,东墙走到西墙,再折回南面的棠梨树下。院子统共不过十几丈见方,他走得极慢,像在丈量什么。日头从东墙上爬到头顶,他的影子缩短,再拉长。赵姬几次在廊下唤他用饭,他都摆摆手,说再走走。

    他走路的姿势,与从前不同了。从前走路,他是“散步”,步子里有闲情;如今这步子里没有闲情,只有一种困兽式的、机械的移动——脚掌落地很重,仿佛每一步都想把地面的青砖踏碎。

    他的脚步声很响。青砖是赵姬嫁过来那年新铺的,砖缝里的灰土被他一趟趟踏得发亮。赵姬在廊下听了一日,忽然对侍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