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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皇长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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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暗影浮动(公元前257年夏)(2 / 5)
地走过去,抱住了父亲的一条腿。

    异人低头,看见儿子仰起的小脸。他慢慢松开了拳,把那只掐出血痕的手,藏进了袖子里。

    孩子的手,还搭在他的腿上。异人没有立刻走开,他慢慢蹲下身,与儿子平视,用那只藏过血的手,摸了摸孩子的头顶。嬴政仰起脸,忽然伸出小手,把父亲眉心里那道竖纹,轻轻揉了揉——那是他见过的、母亲哄他时最常做的动作。异人的眼眶猛地一热。他一把抱起孩子,转身往屋里走,脚步稳得像是脚下是咸阳宫的丹墀。赵姬立在廊下,看着这一幕,什么也没说,只把手里那碗已经凉了的安神汤,又端回灶上热去了。

    节 5.2 赵宫密议

    六月,秦军的先头游骑已到城下叫阵。邯郸四门紧闭,吊桥高悬,白日里市声死了一半。

    赵宫偏殿,深夜密议。殿门闭死了,侍卫尽退到三重阶外,殿内只燃四盏铜灯,把几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四盏铜灯的火苗压得极低,投在墙上的影子却很大,几个人影叠着人影,分不清谁是谁。窗纸外是六月溽热的夜,蝉声一阵紧似一阵,钻进殿来,又像被殿里的沉闷压灭了。案上那摞告急文书的最上头,压着一块旧砚,砚池里的墨早已干了,像一方黑漆漆的眼。

    赵孝成王居中而坐。他的眼底带着久散不去的青黑——长平之后,这位君王夜夜睡不安稳。

    平原君先奏:“臣已两修国书致楚、致魏。春申君回信含糊,信陵君倒是愿意,魏王不肯发兵。臣思一策——遣使说魏,以‘唇亡齿寒’动之;再使人游说信陵君本人。信陵君重义,若得了他的真心,魏兵必出。”

    执掌邦交的大夫赵郝接着奏了一桩军情。他刚从驿馆核完一摞秦地的探报,袖口还带着风尘:“臣补一桩——攻邯郸的秦军主帅,是王陵,不是白起。”

    赵王的手指在膝上停住了:“武安君何在?”

    “称病。居咸阳,不出。”赵郝压低声音,“探报说,长平之后,武安君与应侯有隙。王命他代王陵将,他推病不起,只上了一道疏劝王罢兵。疏里有七个字——‘邯郸实未易攻也。’”

    殿内静了一层。这七个字从敌国传过来,比城外的游骑还沉。白起是什么人——长平坑降四十万的人。连这个人都说邯郸“不易攻”,殿上诸臣的神色霎时分成了两半:一半松了半口气,一半把那半口气又提了回去——怕的是王上听了这话,便真守着“不易攻”三个字睡安稳觉。

    (《史记·白起王翦列传》载:王陵攻邯郸,少利;秦王欲使武安君代陵,武安君称病不行,且言“邯郸实未易攻也”。)

    廉颇按剑而立:“求人不如求己。邯郸城高池深,粮支一年。老臣请王上坚壁清野,收城外流民入城为丁,日夜赶造守具。秦军远来,利在速战;我死守,他必钝。”

    “死守?”郭开从班列里出来了,声音又尖又冷,“上将军拿什么守?拿城外那些上党流民么?他们本来就是秦地逃来的,焉知内无秦谍?!”他转向赵王,深深一揖,“王上,臣有一言,说出来大不敬,但臣不敢不言。”

    “讲。”

    “杀质子。”郭开一字一顿,“异人在邯郸,是秦王的孙子、秦太子庶子的名分。围城一日,他就一日是赵国的死穴,秦军若拿‘护质子’为名攻心,城内秦谍若拿质子为号起事,内外交困,悔之晚矣。杀了,断秦之望,绝内之患,还能以质子首级祭旗,激励守军!”

    殿内死一般静。灯芯“啪”地爆了一朵花。

    殿里静得能听见灯花爆裂后的余响。几位大夫的呼吸都放轻了,有人额角沁出细汗。郭开的话不是没有人想过——这座城里,哪个当官的没在枕边掂量过‘质子’二字的分量?只是没有人敢像他这样,在御前把它摊开来说。赵王的指节在案沿上叩了一下,又一下,殿顶的灰尘被震落一线,在灯光里缓缓飘着,像一根极细的丝。

    平原君冷冷开口:“郭大夫好胆。杀一名质子容易。可王上想过没有,异人之子,亦是秦国血脉,如今尚在孩提之间。杀了其父,留其子?还是一并杀之?秦国杀我降卒四十万,六国哪个不憎之,恨之?今我赵国为泄愤杀质子异人父子,天下合纵谁还敢信赵、助赵?”

    他转向赵王,声色俱厉:“我赵国今日缺的不是一颗人头,是各国诸侯的心!质子在,楚魏尚存观望之念;质子死,赵就是六国眼中的虎狼之邦,与秦何异!”

    廉颇哼了一声:“平原君所言是。且老夫多一句嘴,守城要守人心。杀一个手无寸铁的落魄质子,军心不见得涨,民心必寒。”

    赵王的手指在膝上敲了三巡,终于开口,声音疲惫:“质子之事……暂不杀。但加强监视,吕府一干人等,无诏不得出城,出入登记,府中役仆的名册,三日后呈上来。”

    “诺。”

    密议散了。谁都以为这桩事到此为止,但密室里的每一句话,从来不会只死在密室里。

    三日后,吕府。郑仲揣着一小袋钱从外回来,径入内书房,屏退左右:“主人,我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