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道人影抬起衣袖,日光随之落下,黑云中翻滚的鬼影纷纷消融,露出被遮住的连绵山峰。
可日轮只亮了一半,周围的经文也断得厉害。
他凝神看去,依然只能辨认出“筑基”二字。
周衍收回目光,将那缕阴气引向炉火。
阴气才触及白焰,便骤然膨胀,化作一张丈许大的鬼脸,眼口间的黑线根根绷紧。
炉中响起一声轻鸣。
白焰升起,鬼脸顷刻消融,灰白油垢也化得干干净净。火焰退下时,炉底只剩一缕银亮的灵机。
周衍心念一动,将它引向炼气篇旁的残纹。
银光没入铜壁。
断裂的古篆一字字接续,原本凝在壁上的云纹,忽然涌了出来。云气越聚越多,很快淹没炉底,漫过周衍的神识。
他眼前一亮,竟已置身云海之上。
群山从云间露出峰顶,一道青衣人影立在远处,袍袖飘荡,足下空无一物。忽而一道流光掠过,人影已到了另一座山峰上方,沿途云气缓缓分开,久久未合。
周衍刚要凝神再看,那人影忽然转身,化作无数细小的金色篆字,迎面飞来。
一篇法诀在心头清晰浮现。
乘云法。
金色篆字没入眉心,一股轻灵之意随之升起。周衍低头望去,群山正从脚下退去。他不曾迈出一步,云气却随心念而动,凌空遁行的法门也在这一刻印入神识。
云海散去时,炉壁上已经多出一篇完整经文。
周衍睁开眼,胸中仍觉轻快,忍不住站起身,依照法诀催动真气。
脚边的灰尘无风而起。
一缕薄薄的青云托住双足,他身子一轻,竟真的离了地。周衍望向房门,心念一动,云气便裹着他掠过桌角,落在了门前。
晾衣架上的空衣架被风吹得晃了晃。
周衍低头看了看鞋底,又回头望向那张挡在中间的桌子,嘴角渐渐扬了起来。
先前对着炉壁望了好几晚,也读不懂的法门,今晚竟就这样使出来了。
等将这篇经文修炼纯熟,乱石、深沟都能乘云越过。哪怕斗法时被堵住了地面的去路,也能腾身而起,从半空催发剑气。
只是方才这一纵,真气便耗去不少。要像炉中人影那样往来群山,还得继续修行。
周衍走回桌边,掂了掂已经空了的铜盒。
一只衣鬼,换来一门乘云法。
若多斩几只,把那篇筑基经文也补出来呢?
他摸出手机,正想看看群里还有没有除祟的活,一通电话先打了进来。
顾松龄。
青禾药坊那位筑基九层、能御剑出城的掌炉丹师。
“顾前辈?”
“在家吧?我到你楼下了。”老人声音里带着笑,“你上回站在药坊门口,仰头看了那么久——想不想跟我学御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