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起。
布面上的脸被清光照得扭曲起来,五官间冒出丝丝黑烟。吴老板只觉一股暖意直透眉心,眼前豁然明亮,大口喘出气来。
他低头一看,双脚还踩着门边的水渍。周衍的手就按在肩上,并没有离远。
可胸前的围裙已经湿透,一股股黑水从布里往外渗,连周衍的左袖也溅湿了。
“它要把您的魂勾进去。”周衍道,“这围裙还要吗?”
“不要了!”
吴老板答得又快又响。
周衍五指虚拢,青霞沿着围裙一卷。布面上那张脸骤然拉长,尖叫着脱离围裙,化作一道黑气,钻进了旁边的大衣。
吴老板眼看着那件大衣的领口慢慢鼓起,嘴唇动了动。
“那件……”
“知道,八千。”
周衍看向衣领。满屋的脸还在笑,一声声呼唤钻进耳中,想将他的心神也拖进衣服里。
他默诵经文,青阳真气流转不息,眼底泛起清光。
那些人脸渐渐淡去,只有大衣领口,盘着一团浓黑如墨的阴气。
找到你了。
周衍并指一点,一缕青气落在大衣上。
衣服丝毫未损,领口却传出刺耳的惨叫。黑气从领口、袖口争先恐后地涌出,想向别处逃,四周的青霞却已围拢过来。
一张青白人脸被逼得浮在衣领上方,眼口全被黑线缝住。它仰起头,嘴上的线一根根绷断,满屋衣物随之鼓荡,阴风呼啸而起!
周衍将真气灌入长剑。
铮——
一声清越剑鸣,一道银白剑气脱刃飞出,瞬息穿过鬼脸。
那张嘴还没能完全张开,便从中裂成两半。爆开的阴气想往旁边的衣物里钻,却被四周青霞逼回,又被未散的剑气绞灭。满屋呼唤骤然变成尖叫,下一刻,全没了声息。
灯下的衣服纷纷垂落。
只剩一小团缠着灰白油垢的黑线,从大衣领口掉了下来。
周衍取出铜盒,以真气摄住那团黑线,收入盒中。内壁的符纹一亮,将残余阴气镇住。他合上盖子,贴好封口的符纸,最后那点阴寒也被封了进去。
“尸油沾在衣服上,怨念聚久了,养出了这么一只魇。”
他说着,收起长剑,伸手翻过大衣的领口。
小纸签还夹在上面,连一根线都没崩断。
“您看看,八千还在。”
吴老板没有立刻去看衣服。他先摸摸自己的脸,又低头看了看围裙,一把扯开带子,将它塞进垃圾桶,盖子按了两回。
再望向周衍手里的铜盒,他不由往旁边挪了挪。
“周师傅,这个……您带走吧。”
“本来就要带走。”
两人回到前厅,吴老板赶紧摸出手机,将八百块转了过去。到账的提示音从周衍那边传来,吴老板才松了口气,往椅子上一坐。
方才十几张自己的脸,还在眼前晃。这会儿看着周衍,他倒觉得,这张年轻的脸越看越叫人踏实。
“您这电话,我可存好了。”吴老板道,“往后街坊问起,我就让他们找您。”
“那先谢您了。”
周衍脱下外套,拎起湿漉漉的左袖。
“还有件事,外套帮我洗洗,算便宜些。我这件买来,还没一道符贵。”
“哪能收您的钱!”
吴老板起身接衣服,伸手之前,却又停了停,小声道:“里面……没东西了吧?”
“有。”
他脸色一白。
周衍从衣兜里摸出手机,朝他晃了晃。
“差点一块儿洗了。”
吴老板这才接过外套,说好明晚来取,拿在手里抖了抖,没敢再往衣领里细看。
……
槐荫路后面有条窄巷,楼下已经支起摊子,锅铲敲得叮当响。卖二手衣服的小店还没关门,花花绿绿的衣裳一直挂到路边。
周衍穿着短袖,从小店旁上楼,回到最里面那间租屋。
一张床,一张方桌,墙边还支着晾衣架。剑袋往床边一靠,地方就不剩多少了。
他关好门,将铜盒放上桌,揭下封口的符纸。
盒底那团黑线仍在轻轻蠕动。周衍催动真气,黑线裹着油垢,渐渐化作一缕灰黑气息,没入气海。
神识随之一沉。
耳畔忽然响起一声悠长的金铁清鸣。
三足丹炉在黑暗中显现,炉腹内的白焰向上升起,照亮了无边的青铜壁。密密麻麻的古篆悬在壁前,随着火焰缓缓转动。一枚古篆从眼前转过,周衍竟在那道弯曲的笔画里,看见了连绵群山。云气穿过峰峦,又随着古篆转入暗处。
周衍望向最下方。
青霞中的道人缓缓睁眼,指间亮起一道剑光。白光映过来,周衍丹田中的真气便随之运转,正是方才斩杀衣鬼时所用的法门。
再往上,一轮残缺的大日悬在炉壁深处。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