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泗州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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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不速临门至,闲庭起暗浪(4 / 5)
   乔晚并非懵懂无知的深闺少女,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目光中的变化,也察觉到自己心头那日益鼓噪的、陌生而甜美的悸动。夜里躺在帐中,眼前总浮现他苍白却英俊的侧脸,耳边回响他低哑的声音,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她知道,这份心思不合规矩,知道父亲若知晓,定会震怒,可心却像脱缰的野马,朝着那片未曾领略过的、危险又迷人的旷野,一路狂奔而去,再也拉不回来。

    终于,在一个栀子花香气馥郁得令人心醉的傍晚,晚霞将庭院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紫藤花架下,细碎的花瓣随风飘落。乔晚喂他喝完最后一口参汤,正欲起身收拾碗筷,手腕却被他轻轻握住了。

    他的手指修长,带着伤后初愈的微凉,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坚定。乔晚心头剧震,猛地抬起眼,正对上他那双浅褐色的眸子。那里面不再有往日的沉静与疏离,而是翻滚着她从未见过的、灼热而真挚的情感,像是压抑了许久的岩浆,终于找到了宣泄的裂缝,滚烫而浓烈。

    “晚晚,”他第一次这样唤她,声音沙哑得厉害,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这些时日,多谢你。”

    乔晚心跳如擂鼓,脸颊烧得滚烫,想抽回手,却半分力气也无,只喃喃道:“不、不必谢……举手之劳而已。”

    “我这条命,是你和乔老爷救回来的。”他看着她,目光沉静而专注,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心底,“此恩此情,无以为报。但我……”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仿佛在积蓄勇气,也仿佛在下定某个艰难的决心,“我不想仅仅‘报恩’。乔晚,我想娶你。”

    “轰”的一声,乔晚只觉得全身的血都涌到了头上,耳边嗡嗡作响,眼前只剩下他深刻而认真的眉眼。她想说话,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只觉眼眶发热,视线迅速模糊,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

    “我知我如今身份不明,重伤在身,一无所有,实非良配。”他握着她手腕的指尖微微收紧,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涩然,却依旧坚定无比,“但我可以向你起誓,待我伤愈,了结所有前尘旧事,定当以正途,光明正大,向乔老爷提亲,迎你为妻。此生此世,绝不负你。”

    泪水滑落得更凶了,却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那满溢心口的、几乎要炸开的、混合着狂喜、惶恐与巨大幸福的热流。乔晚反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用力点头,泪水簌簌而下,脸上却绽开一个带着泪花的、无比明亮的笑容。她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用力地点头,再点头,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心意,都通过这个动作传递给他。

    他看着她,眼中最后一丝阴霾似乎也因这灿烂的笑容而散去,苍白的脸上,终于泛起一抹真切的血色。他伸出另一只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泪珠,动作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仿佛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

    私订终身,像是给两颗年轻的心上了最甜蜜的枷锁,也像是在平静的庭院里,投下了一颗石子,泛起层层涟漪。庭院里、廊下,甚至乔晚偶尔大胆溜进他房中短暂相会的片刻,空气都变得黏稠而甜蜜。一个眼神的交汇,手指无意的触碰,都能让彼此心跳失序,脸颊发烫。乔晚觉得,整个乔家庄的夏日,都因这份隐秘的感情,染上了蜜糖的颜色,连风都带着甜意。

    然而,甜蜜之下,阴影也随之悄然滋生,暗浪汹涌。

    他开始时常走神。当乔晚倚偎在他身旁,叽叽喳喳地憧憬着未来——说要在紫藤花架下摆上茶桌,说要种满各种各样的花,说要和他一起去看松林里的白鹭时,他不再像往常那样含笑倾听,或是随声附和,目光常常会飘向远方,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眼底蒙上一层化不开的沉重。他的笑容也少了,即使对着乔晚,那笑意也常常未达眼底,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与疏离。

    起初,乔晚以为是他伤势反复,或是思念远方的亲人,便愈发温柔地照料他,从不追问。可细心观察之下,却发现并非如此——他的伤势日渐好转,精神也愈发充沛,可眉宇间的愁云,却一日浓过一日。他不再主动提起“提亲”之事,每当乔晚小心翼翼地、带着无限期盼问起“你何时能好全?”或是“爹爹那边,我们该如何开口?”时,他总是沉默片刻,然后将她轻轻揽入怀中,下巴搁在她的发顶,低低地说:“再等等,晚晚,再给我些时间。”那声音里的疲惫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痛楚,让乔晚心疼不已,却也更加困惑——他到底在等什么?又在隐瞒什么?

    直到有一日深夜,乔晚因白日贪凉,多吃了半碗冰镇酸梅汤,半夜腹痛醒来,想去厨房寻些热水暖腹。经过西厢院外时,却见那扇窗内烛火未熄,一个清瘦颀长的影子被昏黄的烛火投在窗纸上,久久伫立不动,身形孤清而落寞。夜风轻轻吹过,送来一声极低、极压抑的叹息,那叹息里包含的沉重、孤寂与挣扎,让乔晚心头猛地一紧,一股不安的预感,悄然爬上心头。

    她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与不安。在一个午后,趁着两人独处,乔晚紧紧握住他的手,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的不安:“你……可是有什么难处?告诉我好不好?我们一起想办法,不要一个人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