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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魏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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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来惊梦 第2章 凶兆(2 / 7)
远非四岁孩童所能及。"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三根手指,一根一根屈下去,把那梦里的三段光景数得清清楚楚。

    曹操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那一眯,是他听进了心里的模样。郭嘉跟了他这些年,最知道这位主公的脾气——你越是正言厉色地劝谏,他越是要自己掂量;你若把话说得云淡风轻,他反倒要在心里转上十七八个弯。

    郭嘉继续道:"嘉并非说五公子有意编造。四岁的孩子确实不会说谎——正因如此,才更值得深思。"

    "奉孝的意思是……"

    "嘉素闻府中常养方士,明公亦深信天道感应。"郭嘉的语气变得郑重了几分,"五公子虽年幼,却生来异于常人。嘉曾见过五公子一面——那张脸,那双眼睛……"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那还是上个月的事。他在府中喝得醉醺醺的,从回廊上经过,正撞见奶母抱着五公子在院里晒太阳。

    那孩子睁着一双乌黑的眼睛看他,他鬼使神差地站住了,四目相对的一瞬,他酒意都醒了三分——那不是一双四岁孩子的眼睛。事后他只当自己是醉眼昏花,可此刻想来,那一眼里的东西,却怎么也忘不掉。

    "嘉观五公子相貌,骨骼清奇,目光澄澈,非寻常孩童之相。若说他天生灵慧,早开神智,亦非不可能。他这个噩梦,未必只是寻常梦魇。"

    荀彧听到这里,微微皱了皱眉。他心里透亮得很。奉孝这话,听着是在解梦,实则每一个字都落在"多做防备"上——他未必真信什么天意,他只是借着天意,劝明公把这一仗打得更稳、更慎。荀彧看破了,却没有点破。兵者凶事,谨慎些总不是坏事。

    曹操沉默良久,手指在案上轻轻叩击。

    "奉孝以为,当如何?"

    郭嘉道:"嘉的意思是——宁可多带兵马,做好万全准备。张绣虽不足惧,但其帐下贾诩乃当世毒士,不可小觑。若五公子之梦确实有所感应,那便是上天在提醒明公:此战,或有意外之变。"

    "毒士"二字一出,书房里静了一瞬。贾诩贾文和,这个人的名头,曹营上下无人不晓。李傕郭汜之乱,便是此人一言挑起来的,长安城多少王公百姓的血,都沾在他那片舌头底下。这样一个人蛰伏在张绣帐中,的确容不得半分轻敌。

    曹操缓缓点头。

    "传令——出征兵马增至万余,曹仁、夏侯惇各领本部随行。曹洪守中军,典韦为先锋护卫。"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窗外小雪纷飞,庭院中的老梅树上积了薄薄一层白,枝头几点残红被雪压着,像血珠凝在白绢上。曹操望着那树,望了许久。

    "我要让昂儿同去。"曹操低声道,"但也要让他平安回来。"

    后半句说得极轻,不像是对两位谋士说的,倒像是对着满院风雪,许一个只有自己听见的愿。

    荀彧与郭嘉齐齐起身应诺。

    郭嘉退出书房时,回头看了曹操一眼。这位司空大人正站在窗前,目光沉沉地望着远处的天空。雪光映在他半侧的脸上,那张脸上纵横的纹路里,有枭雄的冷硬,也有一个父亲的隐忧。郭嘉垂首退了出去,心中暗忖:五公子……当真只是一个四岁孩子做的一个噩梦么?

    他摇了摇头,将这个念头暂且压下,披上氅衣,踏入了纷纷扬扬的雪花之中。走出老远,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书房那扇亮着灯的窗,窗纸上人影幢幢,看不真切。他扯了扯嘴角,低声自语了一句什么,声音被风一卷,散在雪里,谁也没听见。

    家宴之后的第七日夜里,曹熊又"噩梦"了。

    这一夜,卞夫人的寝殿中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丫鬟们手忙脚乱地跑进去,只见曹熊从榻上坐起来,浑身大汗淋漓,小脸惨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卞夫人自己倒先把孩子紧紧搂住了,一只手拍着他的背,一只手护着他的后脑勺,连声哄着。

    卞夫人抱着他哄了半个时辰,才让他渐渐安静下来。

    "又是那个梦?"卞夫人轻声问。

    曹熊点了点头,把脸埋在卞夫人颈窝里,小声抽噎:"娘亲……又是那个梦……好多人……围住了爹爹和大哥……"

    卞夫人的心揪了起来。她这些日子本就睡不安稳,白日里要强撑着打理府中诸事,到了夜里,一闭上眼,便是家宴上那孩子哭着说"兵将一个个都倒下"的模样。

    她一面拍着曹熊的背,一面低声安慰:"不怕不怕,都是梦。"

    曹熊把小脸埋在卞夫人怀里,两只小手紧紧攥着卞夫人的衣襟,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但曹熊接下来的话,让她的手指微微一僵。

    "娘亲,"曹熊的声音又小又轻,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熊儿梦见……典韦叔叔也被人杀了……满身都是血……"

    卞夫人怔住了。

    她搂着孩子的手臂,一下子绷得笔直。殿外夜风呜呜地刮过檐角,殿内那两盏夜灯的火苗齐齐矮了一矮,像是连火都听见了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