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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魏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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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来惊梦 第1章 宛城惊梦(6 / 7)
弟还小,小孩子做了噩梦,哭过便好了。大哥出征必有父亲护佑,定不会有事的。"

    丁夫人点了点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却觉得那酒入喉无味。

    往日里甘醇的酒,此刻竟又苦又涩,她勉强咽下去,搁下杯子,再没碰第二口。

    曹操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没有再说什么。他低头看了看已经渐渐安静下来的曹熊,伸手替他将脸上的泪痕擦去。他用的是自己的袖口,粗绸子在孩子细嫩的脸上蹭过,他还特意放轻了力道,又顺手把那黏在脸上的几缕胎毛抿到耳后。

    曹熊抬起头,那双黑亮的大眼睛望着曹操,嘴唇微微颤了颤,小声说道:"爹爹……熊儿不想你做噩梦……"

    这一句又轻又软,奶声奶气,分明是孩子家的话,厅中众人听了,却都觉鼻头发酸。卞夫人别过脸去,偷偷抹了抹眼角。

    曹操心中一软,将幼子揽入怀中,低声道:"不怕。爹爹不会有事。"

    厅中气氛渐渐缓和。曹操举杯,命人重新布菜,众人各归各位,继续用膳。只是这顿饭吃得分外沉闷,谁也不似方才那般轻松了。

    酒还是那酒,肉还是那肉,铜鹤灯还是亮如白昼,可方才那点团圆热闹的劲儿,却像被夜风吹散了。曹彰偷偷又夹了一块肉,嚼了两口,忽然觉得没滋味,便放下了筷子。曹植小脸上没了方才的嬉笑,见大人们一个个沉着脸,便也不敢吱声了,往卞夫人怀里靠了靠。

    曹丕自始至终没有动筷子。他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膝上,目光低垂,像是在想什么心事。过了许久,他才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曹操怀中的曹熊。那个目光很复杂——不是恐惧,不是怀疑,而是一种少年老成的审慎。

    他不知道曹熊那个噩梦是真是假,但他知道一件事——从今以后,所有人的目光都会多看这个四岁的弟弟一眼。

    这让他隐隐有些不安。父亲疼爱幼子,本是寻常事;弟弟做了个噩梦,更是小孩子家家的事。可方才那一幕——父亲抱着弟弟轻声哄劝的模样,母亲慌乱起身的模样,丁夫人发白的面色——都像一块石头,投进他心里,迟迟没有沉底。

    唯有曹熊,窝在曹操怀中,小脸埋在曹操的胸口,让人看不见他的表情。

    在那张稚嫩的面容之下,一双属于成年人的眼睛正冷静地审视着厅中每一个人的反应。

    他听着四周渐渐重新响起的、却再没了方才热乎气的杯箸声,感受着搂着自己的那双有力的手臂,心里一片清明。这具身体只有四岁,奶声奶气,走路都还走不太稳,可这具身体里装着的,是一个来自近两千年后的灵魂。

    他记得史书上是怎么写的——建安二年,曹操南征,张绣降而复反,夜袭曹营,曹昂阵亡,曹安民战死,曹操仅以身免。宛城,是曹操一生最痛的一仗。

    丁夫人的手还在微微发抖——这他意料之中。嫡母对曹昂的感情,比亲生母子还要深厚。他只需要一句话,便能在她心底种下永远无法拔除的忧虑。

    她不会闹,不会哭求,她只会把这担忧一口一口咽下去,咽进骨头缝里,然后在父亲面前强作镇定。可越是这样的人,心里那道印子刻得越深。

    卞夫人将曹熊搂在怀中,手指不自觉绞紧了衣角——这也在他的算计之中。娘亲是个心软的人,听了幼子的"噩梦",自然会害怕。而娘亲的害怕,会通过她的眼泪和不安,传递给曹操。一个枭雄可以无视千军万马的叫嚣,却很难无视枕边人眼底的惊惶。

    曹操的反应最让他满意。

    那位枭雄嘴上说"不过是童稚之梦",但他的眉头一直没有完全舒展。曹操是个笃信天道的人——这一点,四岁的曹熊比任何人都清楚。在汉代,谶纬之学盛行朝野,上至天子下至庶民,无不深信天命感应,曹操对天象异兆更是格外敏感。

    曹熊把脸埋在那片温热的锦袍上,听着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嘴角在无人看见的角度极淡地动了一下。他读过的书、翻过的史料,此刻都成了这乱世里最锋利的一把刀——而操刀的人,是个四岁的、还在抽噎的孩子。没有人会防备一个孩子,更没有人会怀疑一场噩梦。

    一个四岁幼童的"预言之梦",恰好说的是曹操此行最大的凶险。

    这不是巧合,这是天意。

    ——至少,所有人都会这么想。

    四岁的幼童不会知道什么是宛城,什么是张绣,什么是贾诩。

    但四岁的幼童,可以用一个"噩梦",在每一个人心底埋下一颗种子。

    他还能做的事不多。这具四岁的身体,上不了马,提不动刀,连话都说得奶声奶气。他没法冲进军帐去指手画脚,没法告诉父亲此去宛城有多少陷阱、邹氏是怎么回事、胡车儿的双戟又是怎么被偷走的——他什么都不能说,说了便是妖孽,是怪胎,是这世道容不下的东西。他能做的,只有哭,只有怕,只有用一个孩子最本分的方式,把"凶险"两个字,一字一字地钉进所有人心里。

    这颗种子会在日后的某一个夜晚,生根发芽。

    曹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