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像对他的玩笑有些意外,又很快压下去,“别迟到。”
电话挂了。
陆砚把手机放回柜台。沈圆正假装低头擦杯子,擦得杯壁都快起毛了,眼角却一直往这边飘。
“老板,明天不来店里啊?”
“嗯。”陆砚应了一声,“去办点事。”
“哦。”沈圆点了点头,没再问,只是擦杯子的动作慢了下来。
陆砚转过身,走到店门口。阳光落在台阶上,把他的人影拉得老长,一半投在店内,一半铺在街心。
他本来只是想透口气,目光无意识地扫过街角那截断墙。
然后他停住了。
昨天夜里,那撮花茶被风吹散,桂花顺着石板缝排成一条细线,弯弯折折指进巷子深处。可现在,那条线被人拨了。不是风吹——风只会把花吹跑,不会把花重新排。
几朵桂花被人捡起来,重新摆过,从断墙根一直排到观心店门口,最后在台阶下的青石板缝里拐了个弯,停住。
那个弯,是个箭头。
箭头的方向,正直直对着观心店柜台里那杆旧木秤。
而墙角的浅水洼早干了。水洼中央,端端正正摆着一只倒扣的锡茶船,灰扑扑的,像从茶庄里滚出来的旧货。陆砚认得它。听雨茶庄,黄马褂跑路时,从袖口掉下去的那只。
他当时没捡。
现在它回来了。
而且就摆在他店门口。
陆砚慢慢蹲下,没去碰。太阳照在锡茶船的底子上,反出一小片惨白的光。他的被拉长的影子罩上去,把那片光吃了。
有人送回来一件东西。
不是还。
是摆给他看的。
陆砚站起来,手插进裤兜,掌心那道红痕贴着大腿外侧,又开始一下一下发烫。
他回头,沈圆还在店里擦杯子,嘴里哼着半截不成调的歌。街上早市刚散,几个买菜回来的大妈说说笑笑从对门经过,谁也没往墙角看一眼。
只有陆砚知道。
对方想说什么再清楚不过。
他断的人,对方认下了。并且,一件一件,给他送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