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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柏林依旧有些寒冷……
克劳德把大衣领子竖起来,双手插在口袋里,沿着菩提树下大街慢慢走着。
石板路面还有些湿,大概是前夜下过一场小雨,没化干净的水洼被风一吹,泛着冷冽的光。
说实话,这地方的气候的确不太宜人。
冬天巨冷,夏天又巨热,一年里真正舒服的日子拢共没几个月。
更南边好一些,巴伐利亚的湖区和意大利北部就不错……至少阳光充足,空气里带着点暖意。
柏林呢?柏林只有风和永远灰蒙蒙的天,当然,柏林至少比天天起雾的伦敦好……
他拐进一条小巷,避开主路上来往的马车和电车。
巷子两边是四层高的公寓楼,晾衣绳上挂着些还没收的床单。
一个卖烤栗子的摊贩缩在墙角,火炉里的炭已经快灭了。
小德皇刚才那些话对他影响有点大……原本被他用工作和忙碌压在底下的东西,这下从水面下浮了上来。
他自认行动力很高。从穿越到这个世界开始,他几乎没有一天真正闲下来过。
演讲,游行,写书,每一件事都塞得满满当当。
他告诉自己人总得有点事做,总得告诉自己还是个人,不能像行尸走肉一样活着。
一部分是他勤勉,但说到底……更多是为了逃避。
一旦闲下来,心一放空,就会胡思乱想。
想自己到底是谁,想自己为什么在这里,想这一切到底有什么意义。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也可能是有答案但他不想面对……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没有根,没有来处,没有归属。
他对这个地方毫无归属感,这里是德国人的德国……而不是他的。
这是他的牢笼,也是他的舞台。
他之前做这么多,单纯是因为德皇给了他钱,他和德皇有了这么一份聘用关系后,他既然收了钱,就得把工作做好。
这是顾问这份工作应该做的,至于那些多的部分,则是因为他不希望让时间和机会白白流逝。
这个时代有太多人活得不好了,自己有机会影响德皇,这对改善他们的生活有帮助。
实际上他既无义务也无必要这么做。只是道德感催促着自己,有些看不下去了而已。
更何况这件事很危险……稍有不慎,掉脑袋算小的事情。
毕竟德皇也不是真正的绝对君主,德国的权力体系远比外人看到的复杂。
当权者行使权力是需要消耗公信力的,公信力要么通过妥协或者交易恢复,要么通过胜利获得,要么就是让时间冲淡上一次公信力消耗的后果。
德皇在权力体系里依托宰相遥控德国政局。
在正常运转中,宰相是实际操盘者,德皇则是宰相的甲方,可以适当提出意见和把控大方向。
只要德皇不是个巨婴,不会乱撤换国务秘书和宰相,而宰相能力正常,可以管好文官政府,那这个体系就能维持微妙的平衡。
而他克劳德·鲍尔只是一个没有正式官职的顾问,他干的事情本质上是在用德皇的信任做杠杆,撬动那些本不属于他这个位置能碰的东西。
每一次撬动都在消耗德皇的公信力储备,如果成功了,公信力可以通过胜利恢复,如果失败了,德皇就得替他买单。
这个后果他承受不了……
风又大了一些,吹得巷子里的铁招牌嘎吱作响。
真是荒唐……
小德皇那番话说的倒不错,她当然可以说不许那样想,因为她从来不需要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而他呢?牛马当久了,久到他已经忘了自己是一个人。
牛马怎么自爱?自爱的前提是你得觉得自己值得被爱,他的一切都挂在这份聘用关系上。
如果抽掉克劳德·鲍尔是皇帝的顾问这层外壳,里面还剩什么?
一个不知道自己从哪来的孤魂野鬼?一个连出生城市都说不出来的孤儿?
他没有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他没有同僚,小毛奇等人算半个,但他们理解不了……
特奥多琳德?……她倒是说了兼任朋友,但她也是皇帝。
在他面前她可以踢他的裤脚、可以红着耳朵骂他,可以靠在门背上懊恼自己说了傻话。但他能在她面前诉苦吗?能跟她说我其实很怕吗?
不能。
因为他是她的顾问,顾问可以是勤劳的,可以是聪慧的,可以是疲惫的,但唯独不能是脆弱的。
脆弱意味着不可靠,不可靠意味着她可能会收回那份信任。而那份信任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别人的道路上有人结伴同行。
有人摔倒了父母会拉一把,有人撑不住了兄弟姐妹会顶上来,有人崩溃了朋友会递一杯酒。
而他身后空无一人,他倒下了没有人能在这个时候扶起他。
他把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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