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跳下车,拉开后排车门。克劳德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领,迈步跨出车门。
贝莎·克虏伯在他之后下了车,站在他身旁,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就在这时——
“鲍尔先生!鲍尔先生!”
克劳德脚步一顿,循声望去。
一群扛记者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冒了出来,眨眼间就涌到了他面前。
闪光灯噼啪作响,镁粉燃烧的白烟在冬日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他是真不知道,这群人上哪知道他要干啥的?克虏伯把他卖了?
“鲍尔先生!请问您今天来是为了洽谈军备采购吗?外界传闻皇帝陛下有意大幅增加国防预算,您对此有何评论?”
“鲍尔先生!您在总参谋部的演讲内容近日在小范围流传,据说您猛烈抨击了瓦德西阁下和速胜论,请问这是否代表陛下的立场?”
“鲍尔先生!某些上流社团昨日公开表示希望聘请您担任名誉顾问,您拒绝了,请问是因为您不认同他们的理念吗?还是有其他考量?”
“鲍尔先生!有消息称英国大使馆上周曾试图接触您,请问是否属实?您对英德关系的前景如何判断?”
克劳德站在台阶前,被闪光灯晃得几乎睁不开眼。
他余光瞥见贝莎·克虏伯已经退后半步,双手交握置于身前,她显然不打算替他解围,想看看他怎么应付这场面。
克劳德懒得鸟他们,他面无表情地抬起右手,和丘吉尔似的反手比了个耶,然后他转过身头也不回的朝大门走去。
记者们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猛烈的快门声。
“鲍尔先生!请等一下!”
“鲍尔先生!请再停留一分钟!”
克劳德没有回头。他推开那扇沉重的橡木大门,迈步跨过门槛,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在外。
在这里侍者的指引下,他来到了一个宽敞的会议室,长桌两侧已经坐满了人。
克劳德的目光从左到右扫过桌面上的名牌
莱茵金属……毛瑟……克虏伯……蒂森……西门子……汉堡-美洲航运……北德劳埃德航运……
每一块牌子背后,都是一个在德意志乃至欧洲经济版图上举足轻重的名字。
而今天这些名字的代表们齐齐坐在这张长桌旁,等着他一个人。
克劳德站在门口,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他认出了几张面孔,坐在克虏伯名牌后方的那位中年男子,应该就是古斯塔夫·克虏伯·冯·波伦-哈尔巴赫。
莱茵金属的代表应该是他们的精神领袖,保罗·毛瑟。
西门子的代表相对年轻,应该是小西门子……他记得这个时候西门子创始人已经老死了……
他在心里快速地过了一遍当前的局面。
他本来也打算找他们的,现在他们自己来找他了?这局面很好,不仅他更主动了,这些子人还一口气都在,这是好事。
他走到长桌前方的空地中央站定,然后躬身行礼。
“在下克劳德·鲍尔。承蒙各位相邀,不胜荣幸。”
长桌两侧响起一片椅子的挪动声,在座的人纷纷起身回礼。
古斯塔夫·克虏伯率先开口。
“鲍尔先生言重了。是我们冒昧相邀,打扰了先生的时间。”
“克虏伯先生客气了,能得到各位的邀请是我的荣幸。”
众人重新落座。古斯塔夫与莱茵金属的代表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开口说道:
“鲍尔先生,我们就不绕弯子了。您最近发表的数篇文章在总参谋部和工商界都引起了不小的震动。我们仔细拜读了您的文章,对其中关于未来战争形态的判断很感兴趣。”
“尤其是您提到的未来的战争将是一场工业能力和民族忍受力的比拼。所以我们想请教一下鲍尔先生,您对未来的国防采购方向有什么个人的见解吗?”
克劳德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借此机会快速整理了一下思路。
在座的都是人精。他们叫他来,绝不是为了听他说“陛下万岁”或者“德意志必胜”之类的场面话。
他们要的是实打实的信息,未来的军备采购会朝哪个方向倾斜?哪种武器系统会得到优先发展?哪个领域的订单会大幅增长?
而他们愿意为此付出的代价,也绝不是一顿饭或几句恭维那么简单。
他放下水杯,抬起头来。
“各位先生,既然诸位如此坦诚,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关于未来的国防采购方向,我个人确实有一些不成熟的看法,说出来供各位参考,但……这恐怕不能代表陛下的意思……”
克虏伯闻言,微微摆了摆手。
“鲍尔先生不必顾虑,在座的没有人敢妄加揣测陛下的意图,更不会将您今天说的话当作什么官方声明。”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