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抽拉了一下。
“让开!”吕水兴冲她喊了一声,但他落脚的这张桌子正被她撑着,桌身在颤动。他只能再跳。他往右前方那个戴牙套的男生座位蹦过去的时候,经过半空看见那男孩仰着脸咧着嘴,牙套上的钢丝在光线里闪了一下,他伸手够了一下吕水兴的脚踝,指尖擦过鞋帮,没抓住。
吕水兴落在那张桌上,双脚踩实了,但桌腿开始晃。那男孩的手已经反折过来抓桌沿了,指甲刮着桌面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吕水兴的目光扫了一整圈教室——他从最后一排跳到了中间偏前的位置,身后桌面上到处都是诡异的人形正在聚拢,每个人都以不正常的姿势移动着,有的弯腰驼背像老妪,有的四肢反折着爬,有的斜着肩膀一瘸一拐。这些面孔全都是他看了五年的人——孙敬泽、周帅、马尾辫、牙套男、前排那个老是打哈欠的家伙、后排那个上课偷偷画漫画的女生——每一张脸他都认得出来,每一张脸此刻都挂着一副让他遍体生寒的表情。
他攥了一下拳头,右臂的肌肉绷紧了。他完全有能力——养由基的传承让他现在随手抓起一支笔就能钉穿任何东西——但他下不去手。他眼睁睁看着孙敬泽灰白色的眼睛和裂开的嘴角朝他移过来,那只曾经在课间分他半包干脆面的手现在正弯曲成爪朝他脸上抓。
他躲了。他缩了一下肩膀,从那张桌面上翻到了过道里。过道上已经被两个人影堵住了——左边是那个驼背的男生,右边是斜着肩膀的女生——他只能往讲台方向跑。
讲台上的吴老师已经从讲桌后面走出来了。他的姿态已经完全变了一个人——或者已经不能叫人。他的脊背弓着,头往前探,脖子拉长了一截,两臂垂在身侧几乎触到膝盖,手指的关节膨大了一圈,骨节突出得像几颗石子包在皮下。他的嘴还在张合着,口水从唇角往下淌,在讲台的地砖上滴出一小滩。
“你跑不掉的……”吴老师的嗓子已经不像人了,那声音像是从腹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湿漉漉的共鸣,“……抓住他……抓住他——”
吕水兴觉得脚底踩到了什么东西——是那支铅笔留下的橡皮屑?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着粉笔头、纸团、一支被踩扁的圆珠笔。他蹲下去捡起那支圆珠笔,握在手里,笔尖朝外。
孙敬泽已经从后排追到中间了,他的步子一瘸一拐的,但速度比刚才快了不少,嘴里还在含混地喊:“……水兴……你别跑……”
吕水兴握着那支圆珠笔的手微微颤抖。他咬了一下牙,把那支笔朝孙敬泽脚前一寸的地面上甩了过去——笔尖扎进地砖缝隙里,竖着钉在地上。孙敬泽的脚被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倒,下巴磕在课桌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但他立刻又撑着手臂准备爬起来。
吕水兴趁着这个空当往后退。他退到了讲台边上,左侧是黑板,右侧是窗户。窗户的玻璃外面,阳光正明晃晃地照在操场边上那排杨树上,树影在地面上铺了一大片斑驳的绿。花坛里的月季正开着,红的粉的,花瓣边缘被光勾勒出一层金色的轮廓。体育老师还在操场上吹哨子,一二三四,二二三四,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被削减成一种遥远的、模糊的调子,跟教室里这团乱麻似的嘈杂完全隔了两个世界。
吕水兴的目光在那扇窗户上停留了半秒。吴老师注意到了——他弓着的脖子往那个方向猛地一拧,嘴里发出比刚才更尖厉的嘶喊:“拦住窗户!别让他跳!”
那些正在合拢过来的人形同时朝窗户的方向涌过去。周帅已经爬到了窗台底下,手指抓着窗框的底沿,灰白的眼珠往上翻着,嘴里咕噜咕噜地说着什么。孙敬泽也改了方向,一掌拍在窗玻璃上,玻璃震了震,没有碎,但上面的手指印黏糊糊地印了一层。
吕水兴看着那扇窗。窗台大约离地一米二高,窗外是二楼——下面正对着教学楼入口前的花坛,月季丛旁边是一块松软的泥地。跳下去的高度大概三米多,不是很高,但角度不对的话可能会崴脚。他的脑子在那一瞬间转得非常快,快到他甚至没来得及害怕。
他想起了白泽那句话。一切皆有法。他想起了自己从光流中醒来的那一刹那——心脏猛地一沉又浮起来的感觉,像是整个人被从深水里捞了一把。如果现在这一切——教室里这群扭曲的人形、吴老师那张狰狞的脸、日光灯嘶嘶的闪灭——如果这些是一个梦,那从高处坠落下去的那种失重感,往往就是把梦撞碎的最后一击。
他踩着讲台的边缘,右手撑住窗台,整个人翻了上去。脚踩在窗台上,小腿贴着冰凉的玻璃,校裤被窗台上的灰蹭脏了一道。风从窗户的缝隙里灌进来,把他的头发吹得往一边倒。他能闻到楼下月季花那种淡淡的甜香混着泥土的潮气。
“下来……”周帅的爪子已经够到他的脚踝了。那五根手指冰凉,指甲嵌入他脚踝的皮肤里,力道不大,但在往上拽。
吕水兴低头看了他一眼。周帅那张脸还是周帅的脸,额头上那道蚊子包的抓痕都还在,只是皮肤底下的颜色变了。吕水兴咬住了下唇,那颗小虎牙嵌入唇肉里,尝到一丝淡淡的铁锈味。他抬了一下腿,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