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繁体
首页

歧路同鼎

视觉:
关灯
护眼
字体:

镜水(2 / 3)
也觉得这个自我介绍在这样的情境下荒谬至极,“……我是丹东的警察。”

    “警察?”吕水兴的眼睛亮了一瞬,但很快又暗回去了,“警察叔叔——那我为什么会跟你在一起?我现在是——我们这是——”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一个“是”字几乎只剩下气声。

    虹嗣汉没来得及回答。他身后传来第三个人的呼吸声——大口大口的,像是从水里刚被人捞上来那种猛烈的换气节奏,每一下都带着微微的哆嗦。

    虹嗣汉猛地转过身,同时下意识地把吕水兴往自己身后拢了一下。十来步开外,一个中年男人跪坐在水面上,两只手正上上下下地摸着自己的胸口和肋侧,摸完左边摸右边,又把手掌摊开在眼前翻来覆去地看,像是在检查自己身上有没有洞。他穿了同样的白衣服,瘦削的身形在白袍底下显得更单薄了些,头发规规矩矩地贴在额前,普通的面孔上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因为急促呼吸而微微翕动。

    “你是什么人?”虹嗣汉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刑警惯有的那种短促锐利。

    那个中年男人被这一声吼惊得浑身一抖,他转过头来,目光先是落在虹嗣汉身上,停了一拍,又滑到他身后露出半张脸的吕水兴身上,然后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往后一仰,两个胳膊撑在身后,怪叫了一声:“卧——槽——!”

    这一嗓子又尖又长,在空旷的天地间孤零零地滚出去好远,没有回声,就那么直愣愣地消散了。

    “你——”中年男人的手指先指向吕水兴,又猛地点向虹嗣汉,“你不是——你是那个——丹东那个警察!”他又转手指向吕水兴,“你你你你是那个青岛的小学生!那个雷劈死的!我刷抖音刷到过你!还有你!”他的手指又弹回来对着虹嗣汉,“你那个案子全国人民都看见了,两个警察被——”

    “你冷静一下。”虹嗣汉朝他走近了一步,右手抬起来往下按了按,那个安抚的动作已经熟练到像肌肉记忆,“你先告诉我你是谁。”

    中年男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把手掌翻来覆去确认了两遍,深吸了一口气,再吐出来的时候气口稍微稳了一些:“我叫蓝渺苍。晋城的。我今天——不对,我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我中午跟公司后辈出来吃饭,碰上一个抢劫的拿刀乱捅,我挡了一下,就……就倒地上了。我一醒过来就在这儿了。这儿到底是哪儿?这水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踩在上面不掉下去?”他越说越快,声音又往高处跑了。

    虹嗣汉身后传来吕水兴闷闷的声音,带着一点哭腔的边角:“……我真的死了?”

    虹嗣汉没回头,但他感觉到吕水兴的小手攥住了他白袍后腰的位置,攥得紧,指头隔着布料也能感觉到凉。

    蓝渺苍听见吕水兴那句话,嘴角往下垮了垮,然后又往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小孩儿,那……那应该是真的。我也看见你的新闻了,六月初的事,都仨月了。你——”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大圈,“你妈在电视上哭得可伤心了。”

    吕水兴的攥劲又大了几分。虹嗣汉偏过头,余光看见那小孩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眶红了一圈,但没有哭出声。

    “你说你是晋城的。”虹嗣汉重新把目光转回蓝渺苍身上,声音压得平稳了些,“你被刀捅了——捅在什么位置?”

    蓝渺苍抬起右手在自己左胸偏上的地方比了一下:“这儿。我低头看的时候刀把儿还露在外面呢,真他——真够吓人的。”他在最后一个字上临时拐了个弯,大概是看见吕水兴在场,把脏字吞回去了。

    虹嗣汉沉吟了两秒。他回想着自己最后那一段记忆——桥洞,枪声,刘天宇倒在血里,他冲上大街,一辆桑塔纳的车头朝他撞过来。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肋骨和后背,不疼了。刚才那种头痛欲裂的感觉也在慢慢退去,像是身体正在从某种剧烈的震荡中恢复过来。

    “我跟你们一样。”虹嗣汉的声音很轻,每个字咬得清清楚楚,“我出任务的时候殉职了。被车撞的。如果按照时间线,我是七月初的事。比你们都晚。”

    三个人都不说话了。水面安静得能听见自己耳朵里血液流动的细碎杂音。蓝渺苍盘腿坐在水面上,两只手撑着膝盖,一会儿看看虹嗣汉,一会儿看看吕水兴,又低头盯着自己脚下那片深蓝色的镜面,像是在等它裂开一道缝好让他钻回去。吕水兴把脸埋进了虹嗣汉的后腰,肩膀一抽一抽的,但没有哭出声,闷着,像是把所有声音都堵在了那件白袍的布料里。

    虹嗣汉站了一会儿,觉得身体里的力气正在一点一点地回来,头痛也几乎散干净了。他想做点什么。这是他的本能——遇到任何陌生处境,先确认环境,再收集信息,然后找出口。可他环顾了整整一圈,除了蓝到发假的天和蓝到发慌的水,什么都没有。没有任何方向感。他甚至怀疑自己如果朝一个方向一直走,走到地平线那个环上时会怎样——是会撞上一堵看不见的墙,还是会从另一头绕回来。

    他刚准备开口说点什么来打破这片沉默,远处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那声音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