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蜀州被押解出关,长途跋涉半月有余,渡过通江来到这陌生的城池,他们曾经是令天下胆寒的大虞第一军,如今却沦落为降军,失了利爪,熄灭了心气。
陆沉勒马停在城门外几十步远的地方,远远瞧着着这支大虞朝曾经最精锐之师,与他所想大相径庭。
他没有立刻上前,看了个明白,随即转头对身旁周傀示意。
周傀会意,纵马靠近陆沉。
陆沉对他附耳低声交代了几句,他目光瞄了一眼降卒,便对陆沉点了点头,随即一拉缰绳,调转马头,直接骑马返回了城内。
此时,大军阵前,两骑快马朝着陆沉的方向奔来。
陆沉翻身下马,把缰绳丢给身后的亲卫,大步迎了上去,二人也下马跑上前来。
陆沉走到二人面前,先是抬手一拳砸在兰仁的胸甲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咧嘴大笑:“哈哈,兰兄!何时回的通江大营?你们在湖州可还顺利?”
兰仁受了一拳,也跟着咧开大嘴笑起来,抱拳答道:“陆大人,我也是前日才率水军乘车船抵达通江大营,正是与诸葛军师、老宋他们一起回来的。”
“诸葛无名既然回了江州坐镇大局,那湖州已定。”
兰仁点点头,继续道:“正是!那安乐王李安在苏州得知湖州失守后,便调遣威东军陈兵于湖、苏二州边界上,妄图反扑。”
陆沉一听,问道:“那可有交战?”
兰仁说到这,一脸笑意道:“不曾费一兵一卒,军师让赵二将军带兵马,直接在威东军大营外架起回回砲。
数发巨石砸过去,当场轰塌了他们营门。那威东军被吓破了胆,连夜拔营往后撤了三十里,再不敢靠近了。
如今二将军带兵镇守湖州,齐大人又调派了严朝严大人和一批官员前去湖州暂理政务,湖州如今算是风平浪静了。”
陆沉听完此言,有些沉闷下来。
“如今二弟在湖州独当一面,三弟又有要事去做,一年半载回不来。我们三兄弟,还不知何时才能再聚首喝上一顿酒。”
兰仁笑道:“这有何难?陆大人若是想二将军了,令我等去湖州换他回来便是。”
陆沉不再多言,只是点了点头。他转过身,看向一直站在一旁的贺守成。
老贺跨前一步,拱手朗声道:“陆大人,下官押解神策军降卒来此,幸不辱命!”
陆沉上前一步,双手托住贺守成的手,将他扶起。
他上下打量了贺守成一番,笑道:“老贺!算起来,你我有一年多未见了,甚是想念。这一路从蜀地跋山涉水过来,辛苦你了。”
贺守成直起身,黑瘦脸上露出笑意:“下官自打在恭州任职,就未曾走出过蜀地。最远也不过是去蜀州府城。
如今能领兵出蜀,见识见识这外头的天地,才知自己以往不过是井底之蛙,眼界实在狭隘无知啊。”
陆沉拍了拍他的肩膀,摇头道:“老贺若无知,那天底下就没几人清醒了!这次便多待些时日,蜀地如今大局已定,你就随我一起等凤姨、唐爷他们稳定蜀地来江州吧!”
贺守成抱拳应道:“敢不从命!”
陆沉看了看老贺身后,打趣道:“老贺,今日怎么不见你随身带着那把伞?这江州一带,可也是多雨之地啊。”
贺守成哭笑不得,听出陆沉是在打趣当年初见时的旧事,一脸无奈拱手道:“陆大人,当年窘迫之事,休要再提!自从您去了恭州,下官这头顶便再无需带伞遮雨了!”
陆沉放声大笑,贺守成也跟着笑起来。
笑过几声,贺守成收起笑容,正色道:“不过,下官这一路走来,见到的这江州地界,未见半点阴雨黑云,反倒处处是明亮生机。”
陆沉眉毛一挑,笑道:“老贺,那是你在‘雨里’待得太久,稍见日头便觉得亮堂!”
一旁的兰仁没听明白这言语之中的机锋,哈哈大笑两声插话道:“我们这些常年飘在水上的粗人,倒是巴不得多下几场大雨。水涨船高,我们的车船才好在这通江之上破浪横行!”
三人听罢,齐声大笑起来。
闲谈片刻,笑声歇止。
陆沉转身,将目光重新投向城外那四万降卒。
他看了半晌,又回头朝通州城头上望了一眼。随后,他走向自己的战马,翻身而上握住缰绳。
“走吧!去瞧瞧这神策军降卒。”
陆沉骑着马,领着贺守成与兰仁,不紧不慢地行进。随着距离拉近,陆沉看得更加明白。
这近四万降卒,身躯虽依然健硕,站的队列也还算齐整,但精气却已消磨殆尽。
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与麻木,眼神黯淡无光,对于骑马走到面前的几人,他们甚至连头都没抬起,一片死气沉沉。
贺守成骑马跟在陆沉侧后方,低声说道:“陆大人,这一路走来,军粮供给未曾短缺,也未曾有将士打骂折辱他们。但这低落颓然的情绪,却在军中日益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