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自相残杀!”
苍南侯侯忠双手握着缰绳,沉默无言。他看着上方岿然不动的宣武军士兵,总觉得事有蹊跷,不似李安所说那样混乱。
就在此时,一个穿着常服的人影出现在城头高台之上。
两名重甲亲卫跨步上前,将巨大的铁盾立在他身前,遮挡住半侧身子。
高台可以让城下清晰瞧见来人,城下三人同时抬起头。
彭桓、李安、侯忠看清了盾牌间那位年轻散漫之人,三人心里猛地一震,一脸惊异,异口同声脱口喊出——
“陆沉!”
与此同时,蜀州,太上皇行宫。
这座行宫坐落在蜀州城外山脉最高处,四周树木葱郁,安静听不见一丝城中的嘈杂。
大殿之内,灯火明亮,宽大的御案前,圣人,也是如今的太上皇,正端坐在御椅之上。
与往日不同的是,这御案上并没有摆放上需要批阅的折子,太上皇面前,只铺着一张宣纸、一个砚台,便别无他物。
太上皇手里握着一支笔,正点上墨水,一笔一划在白纸上认真的写着字。
大殿里甚是安静,无人出声,只听得见笔尖在纸张上摩擦的沙沙声。内侍李延福低垂着头,弓着身子立在御案旁侧。
他双手揣在宽大的袍袖里,视线落在自己的鞋尖上,他的脸隐于暗处,神情极为复杂。数月之前,李延福奉命去江南宣旨。
在通江大营,他被陆沉所逼迫篡改圣旨。随后宣读完,又被陆沉命人救下,将他一路送回。
他战战兢兢地从江州进入恭州,直到恭州府城外的通江对岸。
恭州司马贺守成亲自等在岸边,依然是恭敬的笑着迎接他,又派了一队兵马一路护送回到了蜀州。李延福本以为九死一生,捡回一条命回到蜀州朝堂,能继续伺候太上皇,直至安稳的度过余生。
但他回到蜀州后却发现,如今的朝廷早已经物是人非了。
自从萧老侯爷一病不起,萧策奉旨出蜀去了江南,这蜀州朝堂上,便再也没有了萧家的声音。
与萧家走得近的武将被打压,亦或是被替换掉,朝堂上的武将多了许多新面孔。
原本还能制衡右相之人,左相韦禄主动请命去了苏州,留下了自己家族之人,便独自离开了蜀州,随后便前往洪州赴任节度使。
原本依附于左相的官员,见天下局势混乱,并不愿意跟着出蜀涉险,纷纷选择安稳地待在蜀地不动。
至此,这朝堂之上,右相张怀一派彻底一家独大。
右相仗着权势,迅速插手蜀州政务,如今蜀州策令,全由右相府上直接决断。
幸好恭州如今乃是庆王掌控,他才没能把手伸向恭州。
连原本守卫行宫和城防的神策军将领,也被换了统领,如今全听命于右相。
太上皇认真写着文章,一炷香之后,悬腕停住。
他把笔搁在笔洗边上,看着纸上的字,笑着打破了大殿的死寂。
“延福,你且上前来瞧瞧,朕凭着记忆,背写的这篇先皇曾布施天下的《安民论》,写得如何?”
李延福听见圣人呼唤他,赶紧从袖子里抽出手。
他弓着背,挪到御案侧方。他抬起眼睑,在纸上认真的瞧了几息。
字迹苍劲,力透纸背。
李延福立刻后退一步,恭敬地拱手道:“圣人这笔法龙飞凤舞,论这字,奴婢以为如今天下绝对无人能及!”
太上皇看着那篇写了一整张纸的《安民论》,并没有因为这句夸赞而露出喜色。
他沉声道:“字虽好,但文却无用了!”
他伸手捏住宣纸的两个角,提了起来,直接放到右侧燃着的烛台上方。
火苗从纸张边缘烧出一条黑边,随即瞬间点燃。
火光照亮了太上皇那张沧桑威严的脸,随着光影晃动,显得有些愤怒扭曲。
他松开手,任由那燃烧的火球落进旁边的银质空盘里,目光盯着火团,直到全部化为灰烬,他眼瞳中才重新聚起神来。
太上皇看着那一盘黑灰,沉声开口:“延福,你跟在朕身边最久。你说句实话,朕那个在苏州称帝的太子李宏,他能当好这个皇帝吗?”
李延福心里猛地一沉,这话他有些心惊胆战,不知是不是太上皇知晓了他篡改圣旨之事。
他沉默了一息,脑子里不由得闪过在江州通江大营里,那个穿着便服、坐在主位上的陈路,也就是陆沉,这是陆沉最大的秘密,也是他不敢道出的秘密。
他回转过心念,尽量平稳的语气回答。“圣人!太子殿下有左相韦大人去辅助,又有安乐王、苍南侯这等宗亲外戚在侧尽心辅佐,太子殿下自然能完成陛下您的宏图之愿,剿灭叛军还天下太平。”
“呵!”
太上皇直接嗤笑了一声,这一声在空荡的大殿里回荡。
他转过头,盯着李延福的眼睛:“延福!你前阵子去了苏州宣旨。在苏州城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