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魇的声音又细又弱,带着久养后的虚:“缝那边,地下,有东西。和封缝图一个来路,和鸿济堂门后那只眼睛,一个来路。一明,一灭。比青梧坞,深得多。”
陈飞常顺着石缝望进去。夜色里,后山深处,白帘子屋的一角飞檐露了出来。一队青衣人抬着几副担架,担架上的孩子睡得死沉,无声无息沿石阶往下,没入地下,被一张嘴慢慢吞了进去。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他指尖银针已起,手腕却被人在暗处极轻地拉了一下。
是白日那个煎药的少年。阿苓不知何时蹲在他身侧的阴影里,一双眼睛在黑处亮得惊人,他什么也没说,只对着那道石缝、对着巡夜执事将要转来的方向,极轻地摇了摇头,又把陈飞常的衣角往回一拽。
下一瞬,少年矮身没入药草丛中,先一步消失,没留一句话,也没留半件东西。
陈飞常收回针,借着执事转身的空档,退回偏屋。
油灯下,卢德海睡得正沉,嘴里还嘟囔着内堂、月例。陈飞常没点灯,摸黑取出阿石画的那张草图,就着窗外一点月光,把今夜摸到的排污水石缝、护道执事两班巡道的空档、担架下行的石阶方位,一一添了上去。
草图上,外院、积善堂、后山、地下石屋、白帘子屋、黑龛,连成一条线。他如今站在最外头这一层。月会义诊若能被留内堂,便能借侍药过了后山那道阵纹,再往里,才是锁婴窟,是阿卯,是那道缝。
他指尖在“七十三号”三个字上停了停,把草图重新折好,收回药箱夹层,又按住贴胸那颗温热的蜡丸,隔着衣裳碰了碰另一枚清心符。
赤魇的话还压在耳边。
那道缝,就在这座吃人的善堂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