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小头目身上搜出来的。那小子熬刑不过,招了。”
陈飞常拿起腰牌。木牌背面烙着一个小小的“葆”字。
“那股逃进沙海的余孽,如今不归外门管了,归寒绡调遣。”老六道,“他们的差事,就是在北境、西陲、乃至腹地边缘搜罗天阴孩童,抢的、买的、骗的,什么手段都来,凑齐一批,就由坞堡之间的转运站一站一站往葆婴堂送。劫正道盟那支护送队,就是因为那队孩子里,查出两个天阴。”
陈飞常指尖在舆图上那条自北境蜿蜒入腹地的路线上慢慢移动,沿途,秦茯标了三四个转运坞堡的记号,离他们最近的一个,叫青梧坞。
“那个孩子呢。”他抬眼,“总坛里被提前转走的那个男孩。”
屋里静了一瞬。
“在葆婴堂。”焦七的声音低下来,“活口招得很清楚,那孩子是寒绡亲自点名要的,编号‘七十三’,听说是个五六岁的男娃,不哭不闹,自己饿着,还把仅有的一块干粮掰给笼子里更小的娃,押运的都说这孩子邪性。论成色,是这些年里头一份,比旁的孩子纯出一大截。活口听上头喝醉了漏过一句,说这一个,是留给月晦开坛的主引,要‘献给门后的仙长’,求那位仙长赏一线长生。”
门后的仙长。
陈飞常胸口那只瓷瓶,没来由地一凉。瓶颈的红绳跟着轻轻一颤,隔着千山万水,他几乎能摸到凡界枯井边,阿萝在辰时的日光里绷紧的小身子。那点冷意只一闪就散了,淡得抓不住,却清清楚楚指着腹地深处、舆图上那个圈着“葆婴堂”的方向。
赤魇在玉里极轻地动了一下,气声断续:“我辨不到那么远……可红绳那头那小丫头,方才替你‘看’了一眼。飞常,那底下,压着的就是一道缝,和绝阴渊一个味道。”
陈飞常按住瓷瓶,没让那点凉意露到脸上。
“月晦开坛,还有几日?”
“算今日,整十日。”焦七道。
“官军为何不动。”
“动不了。”沙里跌苦笑,“腹地坞堡联盟自成一国,早年和各大宗立过约,宗门官军不得擅入联盟地界动刀兵,擅入就是和十八坞开战。葆婴堂又是十八坞共同供奉的活菩萨,没有铁证,正道盟连个兵都派不进去。暗桩倒是塞过几个,进去了,就再没出来过。”
灯下几双眼睛都看向陈飞常。
他却看向秦茯笔录里夹着的另一张纸,那是暗网抄来的、葆婴堂近日张挂的一份义诊告示。
“葆婴堂在招游方医修。”陈飞常指着告示,指尖在“义诊施药、调养幼童”八个字上停住。
“是。”秦茯道,“孩子们被抽了天阴,一个个虚得不成样子,眼看着月晦要用,善堂自己的医修调不过来,便张榜招外头的游医进去义诊,一人管一片孩子,管得好的,老封君有重赏。”
“这就是门。”陈飞常直起身,灯下的影子拉得很长,“官军进不去的门,一个背着药箱的游方郎中,走得进去。”
焦七看着他,半晌,从怀里取出一只青布包,推过来。
“就知道你要走这一步。”
青布包里,是一整套崭新的旧物。一张磨得起了毛的游医路引,一方刻着名字的木腰牌,两封北境、西陲三家坞堡医馆连署的荐信,一只磨得发亮的旧药箱,药箱里分格摆着寻常的银针、艾绒、丸药,连串着葫芦的麻绳都浸过药味,做足了走方郎中的旧气。
陈飞常拿起腰牌。木牌正面,刻着三个字。
林守一。
“林守一,表字不立,江湖号林一针。”焦七一项一项交代,“北境凉关人氏,自幼随走方的义父学医,义父三年前病故,你便一个人背着药箱在北境、西陲义诊,专治小儿科和旁人治不了的虚症。青骡沟寨子里二十几个孩子的疫咳,是你一针一药压下去的,那寨子的头人给你立了长生牌,这事儿暗网替你做实了,人证物证都有,善堂去查,查出来的就是个被人当活菩萨供着的穷郎中。”
“林一针。”陈飞常把腰牌翻过来,指腹摩挲着那三个字,“好大的口气。”
“口气不大,进不了葆婴堂。”焦七咧嘴,又很快收了笑,“可你记住,进了堂,你就是林守一,不是陈飞常,不是镇岳宗的客卿,更不是封了主门的那个人。你只会治病,筑基初期,资质平平,见了筑基后期的老祖,腿软、低头、不敢多话,这才是一个游医该有的样子。镇界玉藏死,赤魇藏死,连你那三枚乌沉针都别露,治病就用药箱里的凡针。”
“我省得。”陈飞常把路引、腰牌、荐信一一收好,又将那只旧药箱背起来试了试分量,当场把身上陈飞常用的那只药箱换下,连说话的语气都放缓了三分,带上一点走方郎中特有的、被风沙磨平了的谦卑,“焦头儿看,可还使得?”
焦七上下打量他,点点头。“使得。周姓那张收煞材的坊牌,你上回当着我的面折了;陈九、陈玖、陈默三张皮,也早烂在通缉榜上。这第五张皮,是你眼下最金贵的一条命,披上去,就别自己撕下来。”
秦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