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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井在玄界这一头的出口,开在北境一处废烽燧底下。
陈飞常从井壁里翻身上来,外头守着的两个暗网汉子同时起身,看见他领口那枚半截焦木的信物,并不多话,一人前头牵开遮挡的枯柴,一人把一匹备好的沙驼让出来。
“焦头儿在避风沙村等您。”那汉子压着嗓子,“路上不太平,绕着官道走,得两天。”
陈飞常点头,翻身上驼。他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外罩挡沙的旧氅,药箱压在驼鞍一侧,看着就是个走方的穷郎中。胸口寒髓草瓷瓶贴着肉,瓶颈那根歪扭的红绳被他掖进里衣,外头瞧不见。镇界玉黯着,赤魇试锁之后沉了三日,今早才勉强醒转,气声虚得很,辨不得远路,他便也不催,只把敛息符压了又压,周身气息收在筑基初期偏下,看着就是个资质平平、半路出家的散修。
烽燧外是连天的沙。
封门那一战过去二十日,北境沙海的天却没真晴过。远处沙梁子后头,时不时有煞气被风卷成一道道黑烟,又散掉,那是阴蜃宗总坛崩塌后,失了主心骨的小股余孽在流窜。聋哑老向导牵着驼走在前头,手里一根枯杖时不时点一点地,专拣煞气短的沙脊走。陈飞常看了两日,确认这老人脚法比上回更稳,西陲这片死地,正道盟的官军走不通,暗网的人却能闭着眼穿过去。
第三日晌午,避风沙村到了。
说是村,其实是沙窝子里一片半地下的土屋,外头种着一排排挡沙的红柳。这里是焦七暗网在西陲最大的一处落脚地,沉沙台、赤沙峡救出来的人,伤重的都安置在这儿养着。
陈飞常进村时,沙里跌正带着几个沙医在棚下换药。这位沙医暗桩比上月又黑瘦了些,手上动作却稳,看见他,眼睛一亮,撂下药臼就迎上来。
“陈仙长!”
“别叫仙长。”陈飞常按下他的手,目光扫了一圈,“往后这一带,没有陈仙长。”
沙里跌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重重点头。“省得。”
棚下躺着的苦役还有十几个,多是沉沙台、黑沙甬道救出来的,断腿的、被煞气侵了肺的、神识受了损的。一个脚行汉子拄着拐站起来,正是当初在沉沙台被他救下的马汉子,汉子腿还瘸着,却非要给他行个大礼,被陈飞常一把托住。
“腿刚好些,别折腾。”
“先生的药、先生的针,俺都记着。”马汉子嗓门大,“俺如今跑不动脚了,给暗网牵个驼、递个信,还使得!”
秦茯从最里间出来。老丹医在赤沙药场被囚了九年,出来后这两个月养回几分气色,手里还抱着那摞从不离身的笔录。他把陈飞常让进屋,关了门,才道:“桂守拙桂兄弟,七日前让镇岳宗的人接走了。云箬真人亲自来的,半块旧玉带回了宗门,说是养好伤便让他归宗记名,二十年的沉冤,昭雪了。他走不了路,躺在滑竿上,托我给你带句话。”
“什么话?”
“他说,丹废井底下那三十年,没白熬。”秦茯看着他,“还说,镇岳宗欠你一份人情,往后你有用得着宗门的地方,拿着他桂守拙三个字,山门不会不让你进。”
陈飞常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人活着,名归了宗,这就够了。
后半晌,焦七到了。
这北境散修的头领是连夜从沙海另一头赶回来的,一身沙土,眼底全是血丝,进门先灌了半囊水,才把一卷羊皮在矮桌上铺开。老六、沙里跌、秦茯围拢过来,陈飞常坐在灯下,一眼认出那是张手绘的玄界腹地舆图,上头密密麻麻标着红点与黑叉。
“先对一对账。”焦七开门见山,“赤沙的火煞台、沉沙的黑幡,都成了死阵,这两条输煞的胳膊,废了。总坛塌了,血鸠死了,明面上的阴蜃宗,散了。可暗里头,有一只手,比咱们想得都快。”
他指尖点在舆图腹地一处。
“寒绡。阴蜃宗内门供奉,筑基后期,半步金丹,和血鸠同辈。宗门里都叫她寒绡老祖,底下的孩子、外头的善主,叫她老菩萨。”焦七冷笑一声,“这位老祖,二十年来从没人见过她的真脸,出来见人,永远一顶帷帽、一层面纱。她管的不是打打杀杀,是‘养’。”
“养天阴孩子。”陈飞常道。
“对。”秦茯翻开笔录,接了下去,“我在赤沙药场九年,断断续续听押送的人提过,宗门搜罗的天阴孩子,十成里有九成,最后都往腹地一处地方送。那地方明面上叫葆婴堂,是腹地开了上百年的善堂,收养弃婴孤童、施诊舍药、灾年开粥棚,腹地十八坞的善人,争着给它捐香火钱。”
“善堂地底下呢?”
“地底下叫锁婴窟。”秦茯的笔在“葆婴堂”三个字上重重一圈,“我没进去过,可我抄过他们要的药。清一色养魂、固元、吊命的慢药,用量大得吓人,一个善堂养几百个孩子也用不完那些。那不是养孩子的量,那是养一炉一炉‘材料’的量。”
老六从怀里摸出半块染了沙的腰牌,搁在桌上。“这是劫队那事之后,我们摸黑端了余孽一个歇脚点,从一个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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